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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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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信条3+叛变 哨向 近未架空 康纳×海尔森 谢伊×海尔森】雪球【全】

雪球


  海尔森跑得飞快,康纳被爆炸的气流推出去的时候望着他灰蓝色的背影,想知道如果自己死了那么他会不会回来给自己收尸。

  当然后来他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尖顶帐篷里,材料是他自己的,但搭得很糟糕,康纳很奇怪它居然没有被雪压垮。他的北美棕熊正把肩膀和脑袋挤在帐篷口,见他醒了立刻开心地舔起了他的脸。

  “好了,好了,约塞米蒂。”康纳拍了拍熊的鼻梁:“看见你没事我很高兴。”

  约塞米蒂昂起头叫了一声,这一声还没有结束,海尔森的鲸头鹳就跳了进来,枯瘦的爪子踏在他的胸膛上,张开大嘴含住了他的脑袋。

  “看起来你已经没事了,康纳?”海尔森在帐篷外面问,康纳猜测他不进来的原因是怕这顶帐篷塌在他的脑袋上。

  “是你带我……你没把我丢下?”康纳问,他不想起来。他的身上是有点疼,但并没有疼得让他爬不起来,他只是觉得很累,手脚都软绵绵的。他摸了摸额头,没摸出来是不是在发烫。

  “至少我们现在还在合作。”海尔森在外面回答:“好了,起来,我们得去镇子上,在这儿待太久会冻死的。”

  “如果你把帐篷搭好,我们就不会。”康纳闭起眼睛,他觉得很累,不想动,头昏脑涨,四肢软得没法撑住身体。

  “那你就起来重新搭一次?”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康纳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把自己从毯子上拉起来,卷起里面那些保暖用的东西出去,海尔森在清开的雪地里生了火,煮了点压缩的蔬菜和肉干,康纳想提醒他这东西的香味会把人引来,但既然直到现在周围都没什么动静,那大概就没人会循着香味找过来了。

  康纳抱着毯子蹲到了火堆边,温暖让他感到很舒服,而海尔森顺手递来的一碗汤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幸福。离开达文波特号、独自保护这颗族人生存的星球之后,他已经有太长的时间没有受到过这种照顾了,即使只是一个互相利用的人递来的一碗压缩蔬菜汤也让他暖得不可思议。

  “如果我们这次顺利摧毁了华盛顿的基地,我就要回去住一阵了。”康纳一边啜着热汤一边说,汤里有大块的肉和薯类,看起来和欧雅尼做的只有食物品种上的差别。

  “你可以回去待六个月。”海尔森说,他似乎已经吃过东西了,一直在拨弄火堆:“他们只需要两个月就能把被彻底摧毁的东西重新建起来,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中央区一般会进行调查——最短六个月。”

  “太短了……”康纳闭起眼睛,他的眼睛干涩酸胀,难受得要命,而纷扬飘飞的雪花更是让他感到眩晕。“从今天开始,往后算六个月,森林里的浆果都还没有成熟……”

  “我可以把这个时间拖到八个月。”海尔森说。

  “不能让他永远离开这儿吗。”康纳嘟囔,古怪的眩晕让他感到一种飘飘然,像醉酒。约塞米蒂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他甚至懒得去摸它。

  “只要你们这儿还有他想要的能源矿石……”海尔森把锅端起来,将里面剩下的汤都倒给了康纳。他抓起雪块擦锅的时候约塞米蒂靠过来蹭他,把整个肩膀贴在他的腰上,他空出手去挠了挠它的脖子根。

  康纳觉得舒服了一点,约塞米蒂在撒娇似的叫唤,他睁开眼睛,看见鲸头鹳跳上了约塞米蒂的脑袋,爪子抓住它的耳朵,勾下脖子张开鸟喙整个含住了它的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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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刮刮,别欺负约塞米蒂。”海尔森拍了一下鲸头鹳的翅膀中间。

  “不,就让它这样吧。”康纳揉了一下眼睛,他喝完汤,想抓一把雪来把碗擦干净,睁开眼睛却发现有些不对劲。他的视野变得狭窄,昏沉,白得煞亮,黑得不见底,他转向约塞米蒂和刮刮,约塞米蒂的毛色棕得发橙,而刮刮的灰蓝色羽毛则显现出了奇怪的紫色。他又转向海尔森,雪花不停地在飘落,海尔森的头发上却一片雪都没有——没有下雪,是他的视觉里出现了雪花。“海尔森,我游离症发作了。”康纳说。

  “嗯?”海尔森转回头,他翻开康纳的眼皮看了看,这一摸才发现他的皮肤在发烫:“是发烧还是游离症?”

  “游离症。”康纳又闭上眼睛,海尔森的触摸让他觉得很舒服,但这种古怪的舒服和上次游离症发作的时候很不一样,它非常热,顺着海尔森的触摸潜入皮肤,让触觉越发清晰——上一次则是凉的,像其他向导的连接没法伸进来时欧雅尼为他准备的薄荷汤。

  “怎么会是游离症。”海尔森接过康纳的碗,抓起雪来擦了:“你和我的配合度并不低,不应该存在游离症。”

  “我不知道,我视觉过载了。”康纳摇头:“我头晕。”

  “除了视觉呢?”海尔森把东西裹进康纳的背包,将帐篷撑架交给他,康纳摸索着把它们拼在一起,弄成了一支雪地手杖。

  “……有点热。”康纳回答,他伸开手臂,让海尔森把背包给他背上。

  “那就找个避风的地方,再做一次连接。”海尔森把康纳拉起来,康纳的手也非常热,这让海尔森很吃惊,游离症一般不会在体温上引起什么变化,康纳或许同时也发烧了。

  “我知道附近有个山崖。”康纳说,他睁开眼睛,往四处望了望:“那里有个猎户的扎营点,很小,但是足够避风。”

  “那我们去那儿。”海尔森便点头。康纳用手杖支撑着身体,带着他往山崖走,在这片雪地上,海尔森很难辨认出脚下都是什么,但康纳知道,在成年之前他就用双脚完全丈量了这片冬季漫长寒冷的土地。他走得很快,比海尔森还快,海尔森的手握在他的手掌中,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将手心捏得出汗。

  海尔森很担忧,康纳的状态比他自以为的要糟糕得多,他怀疑爆炸震伤了他的内脏,或者前几次的伤口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又或者在他等待他醒过来的这段时间里让他着了凉。他放任自己被康纳拖着往前走,转头去看约塞米蒂,约塞米蒂十分焦躁,它大口喷着气,拱着肩背,一边走,一边在雪地里东张西望——刮刮则埋着脑袋走在一边,通常而言,在雪地里走这么长一段路,它早就蹦上约塞米蒂的背把自己团起来了。

  “康纳。”海尔森喊,他感到康纳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但康纳并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将他的手抓得更紧,走得更快。这很不对劲,海尔森立刻转头去看约塞米蒂,约塞米蒂比刚才更暴躁,喉咙里嗡嗡作响,鼻子皱起来,露出了牙齿——它从来没有看起来这么凶狠过——刮刮已经没有走在约塞米蒂身边了,海尔森四处张望,发现它远远地落在后面。

  海尔森知道刮刮在警惕着什么东西,在这附近或许出现了敌人,又或许潜伏着别的危险,他又看了几眼约塞米蒂和康纳,他们俩的状态都很不对,如果这是人为造成的,那么在附近很有可能有一个向导。

  一个比他更强大的向导,强大到能够瞒过他介入他和康纳之间的连接,然后接管康纳。

  海尔森停了下来,但康纳似乎并不想,他拖着海尔森继续往前走,海尔森别住手臂,将他拉住了。

  “有情况。”海尔森说,他偏了一下头示意刮刮飞上去,但刮刮拒绝了,它小心翼翼地绕到海尔森身边,用他和康纳把约塞米蒂隔开。

  海尔森马上意识到康纳脱离了他的控制,他立刻甩手后退,想拉开与康纳的距离,但康纳紧紧捏着他的手腕,在他后退时继续往前走。

  海尔森暂时顺从了康纳。他在脑海中搜寻所有登记在册和最近流传的强大的向导名单,在这个星区以及周边星区内,这些向导全都不具备接管他连接的哨兵的能力——如果真的是别的向导造成的异常,那么这个向导要么是被暗中藏匿下来的,要么是偷偷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海尔森轻轻地把手指触到了康纳的后颈,康纳抖了一下,他不确定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突然的碰触。他缓慢地把整只手都贴到康纳的脖子上,一边用温柔的触摸去安抚他,一边去接触他的精神,他和康纳的连接仍然在,仍然稳固,他毫不费力地与康纳的精神协同了起来,亢奋和狂热一股脑儿地通过连接涌进了他的感官,他连忙把自己抽了出来。

  并没有别的向导。海尔森知道自己遇见了已经两百多年没有被记录过的状况:康纳产生了结合热。这表明他比其他的哨兵更加强大——至少有潜力比其他不会出现结合热的哨兵强大——海尔森感到一种兴奋,但他同样感到紧张:会出现结合热的哨兵虽然强大但数量实在太少了,两百年前收集的资料甚至不够对他们作出什么正确的观察,何况是研究或是指导向导如何与他们合作。他并不知道如何正确帮助进入结合热的哨兵,就算一部分资料曾经记录过这样的哨兵通过与向导性交来加深精神联系和稳定性,使结合热得到化解,他显然不能随便像那些艳情小说里说的那样跟他“来一发”。

  “康纳,你还准备去那个避风的营地吗?”海尔森问,他犹豫着该不该把手收回来。刮刮警惕地躲避着约塞米蒂,在它靠过来的时候绕着海尔森和康纳行走,始终将他们拦在约塞米蒂前面——聪明的策略,海尔森想,这个时候起飞确实是不明智的。

  “去——啊——”康纳回答,拉长的声音沉闷而带着非常浓厚的莫霍克口音,海尔森知道他的脑子里此刻应该搅作了一团,理性和本能在互相交错,互相纠缠。他保持着安静,把手指从康纳的袖子里伸进去,手掌贴着他的手腕。他立刻感到康纳将他抓得更紧了,箍得他的手腕发疼。

  康纳心中满是喜悦。在华盛顿的人破坏盖亚核心之前他毁坏了他们的装置,他保护了他的星球,他——他遇见了一个向导,这真好,他从来没有见过能与他精神粘连的向导,他战胜了他的敌人,那么多敌人,他和他的向导一起把他们修建来探知能量矿石储量的厂房炸成了一片废墟——他的向导,与他精神粘连,保护他,照看他,他向外来者宣示力量,宣示对这块土地的责任和义务,他保护他的人民——他得到了一个向导,他应得的,一个向导。他失去了他的母亲,失去了诞生的那个星球,他的族人在宇宙中流浪,在这个夏天短暂而冬天漫长的星球上挣扎生存——他曾经和族人一起迁徙,曾经和边境星区中一些别的、与中央区敌对的势力一起生活——但现在,他是这个星球的保护者,他很强大,他是一个哨兵,他得到了一个他应得的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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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得到这个向导——或者必须得到这个向导,他不太清楚他被告知的是哪一样,或者是不是真的有人告诉过他。但——但他现在就抓着海尔森的手,海尔森,他提醒自己向导的名字,海尔森,海尔森也抓着他的手,把手指伸到他的袖子里,贴着他的手腕——他得抓着他,许多向导会粘连不止一个哨兵,海尔森也——

  他忽然转过身,扳住海尔森的肩膀,吻了他。

  “康纳。”海尔森保持着镇定,他把手贴在康纳的脸上,缓慢而温柔地抚摸,将手指插到他的头发里顺动:“我们去避风的营地吧。”

  康纳抿紧嘴唇,他把脸往海尔森的手心里贴,那种凉悠悠的舒适感从皮肤一直渗到心里,又从心里热出来,他转过头,在海尔森手掌上咬了一下。

  “去营地。”海尔森说,他盯着康纳,康纳的瞳孔放大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给他暗示,要他冷静下来,但康纳的精神波动疯狂而急切,拖拽着他的意识。海尔森知道这不会影响他,但康纳在逐渐失控,他得在本能完全支配他之前赶到那个可以扎营的地方,给他做一个深度的精神连接。

  “离这里不远了,在前面——”康纳的语调里的莫霍克口音越来越浓厚,海尔森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得尽快找个避风的地方加固和康纳的连接,至少让他的精神能够稳定地支持到镇上。他左右观察,康纳继续拉着他往前走,刮刮不停地兜着圈子,而约塞米蒂则焦躁地在他们身后晃来晃去,有时左右观察着低声咆哮,有时悄悄跟在刮刮背后想去挠它的尾巴。康纳快忍不住了——海尔森集中精力,安抚他,将他的理智从纠缠的本能里剥离、理顺,他能感到康纳的本能在纠缠不休,把他冷却下来的精神波动再次搅得混乱而灼热。

  “康纳。”海尔森抓住康纳的手腕:“我们不去那个营地。我们在附近找一个避风的地方扎营,我给你做强化连接。”

  康纳停了停,他昂起头四处观察,然后转了个方向,拉着海尔森进入一片树木密集的森林。海尔森准备了许多说辞去说服康纳首先搭好帐篷,但康纳的理智似乎并没有溃散到他以为的那个地步,他清开雪地,在挡风的灌木之间把帐篷搭起来,将防潮的垫子和保暖的几条毯子都铺在里面。

  海尔森摊开加热垫,调到光能充能模式放在雪地上,这个地方光线并不好,但多少能给这块加热垫充上一点能源,如果等会儿能用来烧点水也很好。他和康纳这次的行动比预计的时间长了太多,所有他带来的随身设备都耗尽了能源,好在莫霍克人并不完全依赖这些玩意儿,康纳甚至教会了他怎么搭帐篷、收集柴火和用打火机点火,这很有用,至少这让他在康纳昏迷期间搭了个不受风雪侵蚀的空间来保证他不被冻死。他最后望了一眼约塞米蒂,约塞米蒂非常烦躁,但注意到他的目光时,又努力挤出了一个可爱的表情;他摸了摸它的鼻子,一边摸一边去找刮刮,刮刮跳到了帐篷的尖顶上,警惕地观察着约塞米蒂,他冲它点了点头,用一种不惊动野兽的动作退进了康纳的帐篷里。

  康纳很安静地等在帐篷里,他占据帐篷的姿势就好像海尔森去莫霍克人的村庄寻找“那个哨兵”时拦阻在村庄外面的约塞米蒂,仿佛在这个帐篷里他就是统治者——某个程度来说他确实是,海尔森小心翼翼地靠上去,把两只手都贴在康纳的脸上。

  “好吧,现在,看着我。”海尔森轻轻说,他尽量说得温柔,把身体压低,显得没有威胁性。他缓慢地抚摸着康纳的脸,悄悄将冷冰冰的手指贴在他的脖子上,希望手指上的温度能让他稍微找回点理智。

  康纳一开始很听话,他满怀希望地盯着海尔森的眼睛,瞳仁亮得像在注视火焰。但海尔森的举动似乎并没有满足他——他的精神波动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灼热,像藤蔓一样纠缠不休,在海尔森想要将他的理智牵拉到表面上来时汹涌的本能便向他拍打撞击,将理智吞没,还拉拽着他要往下沉。

  海尔森搜肠刮肚地去回想关于哨兵的理论和研究,但他能想起的东西太少了——会引发结合热的哨兵十分罕见,有记录以来也仅仅只有二十来个,上一个被记录是在200年前;而进入现代社会后出现的只有六个,其中经历过详细观察研究的只有两人,所有的那些:个人表现,心理感受,与向导的交流和精神连接,它们都没有足够的资料来进行系统研究;有记录表明被记录过的二十来个哨兵中有九个曾经在与向导性交之后治愈了结合热(这些记录也是哨兵与向导题材的艳情小说的灵感来源),但有跟踪记录资料的那二人不明原因地没有选择这个方式——

  康纳抓住了海尔森的手腕,海尔森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当他倾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康纳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先是一点皮肤之间的碰触,然后越来越近,他往后退,康纳就往前压,舌头舔在他的嘴唇上,往里面伸,他立刻闭紧了嘴唇。

  “你准备——”

  “我应该得到你。”康纳说,他抓着海尔森的手腕,表情单纯得像一个孩子——他十九岁,离只是一个孩子的时间也并不太远。

  “为什么?”海尔森问,他试着去平复康纳的狂热和亢奋,但失败了,康纳的精神像正翻卷着风暴的海面,他根本找不到从哪儿进去。

  “……你是一个向导,你和我在一起,这不是理由吗?你为我而来。”

  当然不是。海尔森想,但他没法反驳,他去莫霍克人的村庄确实是为了找康纳。

  “你为我而来,海尔森。”康纳又贴了过来,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而我和村庄里的向导没法合作,这说明我等的就是你。”

  因为他们等级与你差的太多,没法和你连接。海尔森叹了口气。“你想怎么做?”他问。

  “……和你在一起?”康纳想了想。在海尔森提问之前,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或者想要和海尔森做什么,只是想要抓住海尔森,紧紧握着,无论是一直在雪地里走还是一起等夏末森林里的浆果成熟,或者再去炸几个华盛顿的探测点。想过之后才知道这些都不触及他的核心,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康纳上下打量海尔森,海尔森是一个长辈,而且是一个陌生的长辈,在今年之前他根本没见过他,对他的了解只限于“星区内最强的向导”、“所有哨兵都希望能合作的对象”这一类。不仅如此,他还冷冰冰的,高高在上,一点也不亲切,让他无法像对欧雅尼倾诉一般,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他——不管是从向导的这一方面,还是从长辈的这一方面,海尔森一直是个陌生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他,这个理由很功利,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他,这就让他感到很难为情,不愿去深究其中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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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海尔森撇了一下嘴角,有九个哨兵用与向导性交的方式消除了结合热,在有记录可查的这堆哨兵里,这个行为的成功率非常高——他拉按住康纳的肩膀,让他坐正:“我知道怎么做了,但是康纳,你得听我的。”

  “好。”康纳答应了。

  “那你现在坐好,等我指令。”海尔森把手捂在嘴上呵了口气,他的手指有些发红,康纳立刻伸手拢在他的手指外面。“等·我·指·令。”海尔森提醒他。

  “我怕你冷。”康纳委屈地说。

  “我不冷,我怕等会儿你冷。”海尔森把他的手推开:“要是你忍不住想动,就把手背起来。”

  “不。”康纳拒绝了。

  “那就忍住别动。”海尔森用力把手搓暖和了。他盯着康纳,康纳只好把手放到大腿两边,摆出了一个端正的坐姿。海尔森抿住嘴唇,伸手揭开康纳的腰带,康纳动了动,他一把按住他的腹部:“别动。”

  “……你准备做什么?”康纳问,他挪了挪腰,低头看着海尔森解开他的裤子,把手指直接贴到他的皮肤上——海尔森的手指冷冰冰的,这一下激得他全身一抖,整个腰腹和大腿的肌肉都绷了起来,而阴茎则立了起来。

  “做一点你想做的事。”海尔森说,他把康纳的裤子往下拉,一边拉一边用手盖住露出来的皮肤。他的手心里仍然发着凉,这一丝凉气碰在康纳的阴茎上,一会儿就催化成一种古怪的触觉,让康纳涨得更大,硬邦邦地握在他手里。

  “你知道……?”康纳问,海尔森握住了他的阴茎便抬头盯着他的眼睛,这让他有些退缩。

  “我知道你要什么。我是你的向导。”海尔森回答,他两只手握着康纳的阴茎上下撸动,康纳眨着眼睛,海尔森知道他的意识完全集中到了正被他握着的地方。

  “但你还有别的哨兵。”康纳突然说,他往前折,想靠住海尔森,海尔森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胸膛。

  “这是规矩,康纳。”海尔森说,他把康纳往后推,康纳便弯曲手臂往后倒。他喘着气,而海尔森的手指按在胸膛上慢慢滑下腹部、再次握住他的阴茎的感觉让他舒服得发抖。

  “这是什么规矩?”康纳问,他的腹部绷得发硬,海尔森的每一次碰触都让他感到满足,又感到饥渴,永不满足。

  “文明世界的规矩。我们要保证每一个哨兵都得到看顾,所以你想要独占任何一个向导都是不行的。”

  “尤其是你?”

  “不光是我。”海尔森回答,他用手掌捂住康纳的顶端,那一股精液喷在他的手心里,他立刻捏住,转身钻出帐篷甩在雪地里,又抓起一把雪来把手擦干净。

  康纳望着帐篷顶端,他能看见刮刮脚爪的影子,但他现在视线恍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脑子里只有海尔森的手捏着自己阴茎时的样子——还有那阵触觉,海尔森的皮肤并不光滑,手指上有些茧子,还冷,只碰一碰自己就让他颤抖不已。他缓过了气,慢慢地躺下去,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他的阴茎已经软下去了,但他还想来一次,或者不止一次,不止让海尔森用手。他坐了起来,蹭到帐篷门口,偷偷摸摸把脑袋从海尔森耳朵边上伸过去,海尔森正用雪搓着手,把皮肤擦得通红。他把下巴放到海尔森肩膀上,海尔森没管他,他把这当做了默许,便去掐他的腰。

  海尔森将康纳推开了。“别过分,康纳,我并不认为这么做有利于我们现在的状况。”

  “可以再来一次吗?”康纳问,他等着,海尔森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冷冰冰地望着他。

  “康纳,虽然你是一个哨兵而我的职责就是看顾引导哨兵,但这并不等于我必须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我知道,你不会属于任何一个特定的哨兵。”康纳点头:“但现在这儿只有我。如果我不是以哨兵的身份——”

  “如果你不是哨兵,我甚至不会帮你那么做。”海尔森打断了他,但当他的视线对上康纳时,他垮下了肩膀:“只多一次。”

  康纳便退进帐篷坐下,等着。海尔森明显不高兴,但他还是伸手握住康纳的阴茎,拢在手里抚摸。他的手被雪凉得发冰,但冰冷的皮肤并没有让康纳的阴茎软下去,还似乎反而让它更硬、更热,上面的筋脉都印在他的手心里。

  海尔森忽然感到难堪,他闭着眼睛,手上动作很快,但康纳的阴茎握在他手中,始终那么硬,那么热。他有些烦躁,甚至在手指上加了力气,康纳按住他的肩膀,忽然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头顶。

  “你做什么?”海尔森停了下来。

  “呃……海尔森,你多少岁了?”康纳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海尔森皱起眉头,他提醒自己冷静,慢慢地放缓手上的动作和力气。

  “我听说中央区的人平均年龄接近300岁……”

  “282岁。”

  “我、我19岁了,已经成年了,所以……呃莫霍克人平均能活227岁……但是如果我能一直这么健康……”

  “那你也不一定能死在我后面。”海尔森两只手握住康纳的阴茎,想尽快把他弄出来。他明白康纳想干什么,但那不行。“我比你大31岁。”

  “……你明明这么年轻,可是却有那么多白头发……”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人类寿命如何延长的历史读物。”海尔森放缓动作,他听到康纳的喘气声,便加快了速度。

  康纳闭紧眼睛,海尔森50岁,他努力去算如果能让他留下来那么自己能和他在一起待多少年。海尔森当然不是他的,他能感到,在海尔森藏起来的精神深处,还有一个哨兵与他连接在一起。他问过那是谁,但海尔森没有回答过他——他承认另有哨兵与他精神相连,但这并不妨碍他与更多哨兵的精神粘连在一起,这与莫霍克人的传统不一样,但阿基里斯教过他中央区的做法。康纳觉得这不公平,但海尔森似乎认同这种规则:让更多的哨兵分到向导的看顾,而不是让他们互相争斗,去争夺某一个向导——向导可以选择和不与自己精神连接的哨兵结婚,他们还可以与普通人或者同为向导的人结婚,中央区的人认为这让哨兵和向导都有更多选择而不必因为责任和义务就把人生捆绑在一起,但——

  “这不公平,海尔森,难道不应该是战胜对手的人得到奖赏吗?”

  “第一,我不是奖品。第二,你已经输了。”海尔森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康纳,这个单纯的年轻人对世界的了解实在太少了。“第三,为了保证向导的安全,他们往往会携带一把电击枪,除了电击敌人,它同时会在启动时将坐标和警报发给最近的塔和向导的哨兵。”

  “但是……但是你的哨兵不在这儿。”康纳闭起眼睛,他越发清晰地分辨出海尔森的皮肤如何抚摸自己,感到他手指上的纹路,还有手心里的掌纹,那么粗糙,又那么细腻,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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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在这个星球上。”海尔森承认:“我让他在轨道上待命。”

  康纳拖着发昏的脑袋去思考海尔森的哨兵需要多少时间来找到他们,以及海尔森可能有几个哨兵——但他的思考被一种想象盖过了:他打倒海尔森的哨兵,使他们同意断开与海尔森的精神连接,之后他会加深与海尔森的精神粘连,将他留下来。这个想象让他浑身发热,他再次射在了海尔森的手里,这让他的想象随着失神结束了。

  海尔森立刻退开了,他甩掉手里的精液,马上抓了把雪按在康纳的肚子上。康纳嗷地叫了一声,雪的温度让他从失神里掉了回来,他飞快地拍掉了按在肚子上的雪块,把裤子穿好。海尔森仍然在用雪擦洗着手掌,但康纳这次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你是要再休息一会儿还是马上起来?”海尔森问,刮刮从帐篷顶上跳了下来,这次约塞米蒂凑过去嗅它的翅膀时它没再躲开,而是抬起爪子抓住了它的嘴。

  “离天黑还有多久?”康纳问,他的腿还在发软,也累得要命。

  “两个多小时?”海尔森看了看手表。

  “明天再赶路。”康纳往帐篷的一边挪了挪,给海尔森让出一块地方:“晚上这个星球的温度会很低,赶路会有危险。”

  “难怪你一到傍晚就开始扎营。”海尔森检视了他铺在阳光下面的东西,它们得到的能量远远不到能用的程度。他拍了拍刮刮的脑袋,要它看好这些东西,而约塞米蒂等在帐篷门口,似乎执意要他在进去的时候摸摸它的脑袋,于是海尔森就摸了摸它的脑袋,附送了揉脸和舒适的挠下巴。约塞米蒂舒服地眯起眼睛,昂着头让海尔森尽可能方便地抓挠它的下巴,但抓挠下巴的服务很快结束了,海尔森钻进了帐篷,而约塞米蒂只好趴在门口,守着门,等刮刮踱过来跳上它的背。

  与康纳进行精神互动非常消耗精力,海尔森很快就在温暖的帐篷里睡着了,甚至没等到天黑。康纳也觉得非常累,但他还是撑到了海尔森睡着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去摸海尔森的头发,去碰触他的耳朵,还有眉毛和下巴上的伤痕——那一定是他的哨兵的错,无论海尔森有多少个哨兵,至少在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称职的。

  康纳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愿望:他要到中央区去,去见一见海尔森的哨兵们,可能的话,再用莫霍克人的方式迫使他们放弃与海尔森的精神连接。当然,如果不能,他仍然要到中央区去,他不知道查尔斯·李是不是在那里,但去中央区之后能得到的消息比待在这儿多得多。

  然后,康纳突然想吻一吻海尔森额头上的伤疤。他屏住呼吸,缓慢地靠过去,但刮刮突然跑了进来,它兴高采烈地扑闪着翅膀跳上他的肩膀,张开鸟喙埋头把他的脑袋含进了嘴里。康纳失望呻吟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去看刮刮的喉咙。“你进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康纳伸手去摸了摸刮刮的翅膀,刮刮发出了模糊的叫声,仿佛带着他的脑袋和脖子都一起振动了起来。“你想在暖和的地方睡觉吗?”他又问。

  刮刮放开康纳的脑袋,站在他胸膛上抖了一圈羽毛,然后收起翅膀,蹲坐在他的肚子上闭上眼睛,把脑袋放在他的胸口,巨大的喙正对着他的脖子。这个睡姿让康纳不得不放弃了去吻海尔森的想法,闭上眼睛乖乖休息。

  半夜约塞米蒂挤进了帐篷里,冰冷的皮毛贴在毯子外面,海尔森醒来了一会儿,抱怨着太冷将它推到边缘,挪到了康纳身边。康纳迷迷糊糊地伸开手抱住挤过来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又把脚和毯子都搭了上去,温暖让他感到很舒服,他本能地意识到那不是约塞米蒂,但是温暖让他放弃思考那是什么。到早上他才发现那是海尔森,但海尔森立刻用行动来避免了尴尬:他爬起来,去检查了昨天进行光照充能的加热垫,然后用它把最后的一点压缩蔬菜和肉干煮了。

  康纳侧躺在毯子里,他盯着趴在那边的约塞米蒂,约塞米蒂也盯着他,刮刮还团在约塞米蒂背上,看起来很暖和,他爬起来抱住刮刮,缩进毯子又睡了一会儿,刮刮挣来挣去,一点都不安静,最后它叼住康纳的脑袋把自己拽出来,蹦跳着跑出去了。

  约塞米蒂很不开心地叫了一声,但康纳向它招手时,它还是凑上去,贴着康纳躺下了。

  海尔森做饭的手艺并不算好,但压缩蔬菜和肉干也很难在野外做出什么花样来,有点热汤喝也算是寒冬里的一点暖意。康纳对这顿早餐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说到了镇子上要另外吃点东西,海尔森对自己的手艺也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自信,他和康纳收拾了营地,绕开华盛顿的人可能会走的正路,从康纳熟悉的小路上回到了镇子上。

  康纳和海尔森在镇子里并没有遇见什么麻烦,华盛顿的人在镇外有一个单独的生活区,几乎和镇子上的居民和过客没有接触。海尔森回到定下的房间里首先联系了最近的塔,而康纳带着从店里买回来的食物时海尔森已经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我的人下午来接我回中央区。”海尔森说,他关上通讯器,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这间房间还能用六天,你可以在这儿继续观察他们。”他往窗外偏了偏头,示意华盛顿的勘探队。

  “这么快?”康纳问,他把食物摆在桌子上,希望烤肉的香味能够吸引一些海尔森的注意力。

  “我要尽快把这儿发生的事上报,康纳,这是为这颗星球好。”海尔森回答,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康纳,康纳的脸色在温暖的室内显得红润了一些,但海尔森知道艰苦的生活很多时候都冻得他皮肤发青。海尔森想给他一些钱,让他能够买一些方便生活的东西,加热垫,恒温毯什么的,或者是无法打猎时买一些救急的食物,但康纳没有中央区的身份,他无法将电子货币转到他的账户上。“在这六个月里,如果有空,你能到中央区来一趟吗?”海尔森问。

  “去做什么?”康纳望着他:“我们没有钱买盖亚系统。”

  “去办一个中央区的身份,这样我们就可以时常联系,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我能雇佣你,你可以存一笔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够买盖亚系统。”海尔森摸出他的圣殿骑士吊坠,递到康纳手上,又把通讯器交给他:“带着这个吊坠,直接按通话就可以和最近的塔联系,他们会带你来中央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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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纳握住了那个圣殿骑士的吊坠,查尔斯·李的右手上有个戒指,那上面的图案和吊坠一模一样,他觉得自己离他近了一些。“你会在那儿吗?”他问。

  “我会去接你。”海尔森点头,刮刮突然蹦跳着飞出了窗户,他抬头望了望,一只角雕正在镇子上空盘旋。“他来了。”海尔森说。

  “你的哨兵?”康纳问,他也看到了那只角雕,它正和刮刮绕着圈子飞行,约塞米蒂非常不高兴地吼叫了起来,康纳立刻把手放到它的头顶上安抚地摸了摸。

  “对,等在轨道上那个。”海尔森回答,他提上手提箱,绕过康纳走出门去,康纳立刻揣好吊坠和通讯器跟了出去。

  “我可以去看看你的飞船吗?”康纳问。

  海尔森想了想,点了点头,康纳试探着伸手要帮他提手提箱,但他拒绝了,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康纳只好跟在后面,和他一起走到起降中心,起降中心里并没有几条飞船,它们又破又旧,大多数甚至不能飞,所以海尔森的哨兵开来的那条飞船非常显眼:它最新,暗红色和浅灰色的涂装就好像这颗星球的太阳在雾气里上升。

  “它真美。”康纳感叹。

  “我想现在可能不适合带你见我的哨兵。”海尔森在离飞船有一段距离时停了下来,谢伊在驾驶舱里等他,这很好,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他叫谢伊·寇马克,如果你想了解他,可以去问阿基里斯。你想了解我也可以去问阿基里斯。”

  “他死了”康纳说,他听说过谢伊·寇马克,一些刺客提起过这个名字,但阿基里斯从来没有提过。“如果我去中央区,你会告诉我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会,但这不是愉快的故事。”

  “我会去的。”康纳点了点头,他站在起降中心边缘看着海尔森登上那条漂亮的小型飞船,刮刮和角雕也飞了进去,但过了一会儿,刮刮跑了出来,先含住了约塞米蒂的吻部,又跳上他的肩膀含住了他的脑袋,像是在给他们告别拥抱。“我也会想你的,刮刮。”康纳拍了拍刮刮的尾巴,于是刮刮跑回了飞船,没过一会儿它就点火起飞了。



  海尔森在飞船上写完了要交给塔和交给圣殿骑士团的东西,谢伊安静地驾驶着飞船,但刮刮和角雕摩利根在各个舱室里追来跑去闹腾得欢,于是他知道谢伊现在很想谈谈。

  “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海尔森说,他把手放在谢伊的肩膀上:“阿基里斯死了。”

  谢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就这样点了点头。

  “我们看见的那个特别的哨兵,他会产生结合热。”海尔森又说,这次谢伊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他叫康纳,我想把他带回去。”

  “我建议你慢慢来,这些边境居民不喜欢中央区的人,也不喜欢有人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

  “我给了他通讯器和吊坠,如果他联系塔,塔会通知我。”海尔森点头:“而且放任他在那儿对谁都没有好处,他需要能帮助他的向导,而我们需要研究结合热……我给他做了手淫,这有一点效果,但是我不知道这能持续多长时间。”

  “如果他需要你,他会联系塔的。”谢伊抬了抬眉毛,他听见了刮刮和摩利根吵吵闹闹的叫声,海尔森扭头看了一眼,立刻转了回来。“打架了?”他一边问,一边也扭头去看,摩利根正扇着翅膀站在刮刮的背上踩来踩去,他噢了一声,也转了回来。

  “尴尬吗?”海尔森问。

  “只是有点突然。”谢伊回答。

  “我也觉得很突然。康纳察觉到结合热的时候还以为是游离症。”海尔森侧过头注视着谢伊,谢伊注意到他的视线,便转过头来看他。“差点就弄错了。”海尔森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住谢伊的后脑,探过去吻了他一下。

  “嗯……我很遗憾,会在你面前产生结合热的不是我?”谢伊抬着眉毛说,海尔森拍了拍他的脖子,坐了回去。

  “这一点都不遗憾,上一个会对向导产生结合热的哨兵诞生在两百年前。”海尔森把安全带扣上、拉紧,谢伊知道这表示他要睡一会儿了。

  “文件是你带到骑士团还是我帮你转交?”谢伊问。

  “你看着办。”海尔森闭上眼睛,他很快睡着了,醒来时飞船已经停在中央区的圣殿骑士团专用格纳库里,刮刮团在驾驶台上睡觉,摩利根则蹲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

  “他去骑士团了?”海尔森问,摩利根歪着脑袋叫了一声。这就表明他去交文件了,海尔森又闭上眼睛坐了一会儿,谢伊很快回来了,海尔森睁开一只眼睛去看他,他便把手上的盒子递给了海尔森。

  “门罗给你买的蛋糕。”谢伊说。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他少操点心。”海尔森打开盒子吃了起来,刮刮跑来蹭他的膝盖,蹭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又去蹭谢伊的膝盖。

  “这太难了,你在莫霍克人那儿的时候他每天至少来四次通讯问你的情况。”谢伊挠摸着刮刮的头顶,昂起头想了想:“有时我真的觉得他太闲了。”

  “算了,他高兴就好。”海尔森吃完那盒蛋糕,把盒子随手揉起来扔掉。他揣着手往外走,谢伊提着手提箱跟出去,陪他到塔里去交了有关在边境发现特别的哨兵的报告。关于康纳的详细介绍花了点时间,海尔森被放出来时天已经开始黑了,谢伊坐在走廊上等他,他忽然有点感谢门罗给他买的那个蛋糕。

  “我们明天开始有两天假期。”海尔森说,他揉着额角,谢伊招来一辆悬浮车,设定好了地点。

  “我还以为他们会多放我们几天。”谢伊翻了翻眼皮。

  “他们需要我提供康纳的详细资料,还要给我做一个精神检查。”海尔森仍然揉着额角:“可能会要求我把他叫来……以后主要做他的向导,把你移交给门罗。”

  “我不担心这个,如果能顺利交给门罗,上次你移交吉斯特的时候就该把我交回去了。”谢伊又翻了翻眼皮,海尔森想说话,他按住了他的腿:“我知道这是为我的安全考虑,但我没那么脆弱,海尔森,而且我相信你能平衡好两个哨兵。”

  “不,其实我觉得可能是你没法平衡。”海尔森意有所指地抬了抬被谢伊按着的那条腿。

  谢伊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翻过身来,压着海尔森的肩膀和腿吻他。海尔森接受了他的吻,他扶着谢伊的腰,张开嘴让他把舌头伸进去,他听见刮刮和摩利根在车顶上蹦跳闹腾,他知道它们在干什么,那不重要——谢伊正在仔细地吻他,呼吸又粘又热,他闭上眼睛,在这个吻结束之后允许谢伊又吻了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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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之后海尔森很快睡了,他记得谢伊问过他想吃什么,却忘了自己回答了什么,但第二天快中午他睡醒时煎培根的香味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答案:全套的英式早餐。

  “但现在都快中午了。”海尔森说,谢伊把装盘的早餐放在桌子上,煎鸡蛋和煎培根的香味同烤番茄的香味一起飘了起来,刮刮跳上桌子,似乎想叼走那个煎蛋,但它的喙从盘子边缘穿了下去,而鸡蛋一动不动。

  “一天里的第一餐都是早餐。”谢伊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摩利根也跳上了桌子,去叼海尔森盘子里的培根,谢伊把它抱起来扔到了后面。

  “我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海尔森看着面前的盘子,虽然昨天他确实想吃,但当这堆食物摆在面前时,他又不是那么想了。“不过既然是你说的……”

  “你也可以不信。”谢伊回答,他等着,在海尔森终于坐下来吃饭后才也坐下来同他一起吃。

  “我决定今天信你一次。”海尔森说,他吃饭的时候刮刮又跳上了桌子,去叼他叉子上的煎蛋、培根或者番茄,摩利根则张开翅膀,在他另一边跳来跳去,似乎极力地在吸引刮刮的注意。海尔森瞥了谢伊一眼,谢伊端着茶杯,面前的早饭一动也没动。

  “好吧,”谢伊放下杯子,把手指叉在一起:“我的兴趣确实不在吃早餐上。”他说。

  “我知道你的兴趣在哪儿。”海尔森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摩利根,摩利根更卖力地蹦跳了起来,它扑扇翅膀,向刮刮展示丰润的羽毛和粗壮的脚爪。

  “这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谢伊拍了拍桌子,示意摩利根停下来,但摩利根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蹦跳得更起劲了。“但这并不是我单方面有兴趣就行的事。”

  海尔森挑了一下眉毛,刮刮似乎对去叼那些它永远叼不到的东西失去了兴趣,它绕开摩利根,从桌角起飞,穿过窗户飞了出去,摩利根也跟了出去,两只展开翅膀的大鸟就像滑翔机一样在半空里盘旋,一会儿就不见了。

  “其实你没必要把它们支出去。”谢伊绕到海尔森身边,他弯腰吻他,顺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我们干了什么它们都知道。”

  “我不喜欢被人看着。被鸟看着也一样。”海尔森也解开了谢伊的衬衫扣子,他放任谢伊抚摸他的肩膀和胸膛,也放任他推开餐桌上的盘子,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来、放在桌子上。

  “刮刮和摩利根都是精神动物,海尔森,理论上来说那是我们的精神具现。”谢伊抽开海尔森的皮带,海尔森的裤兜里装着一管润滑液,谢伊丝毫也不意外地将它拿出来握住。“看来你早有准备,海尔森。”

  “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们也是独立的个体,不完全算我们的精神具现。”海尔森抓住餐桌边缘,在谢伊脱掉他的裤子时配合地屈起腿:“你在想什么很好猜,而且你昨天已经告诉我你不太平衡了。”

  “但你会让我平衡的。”谢伊亲吻海尔森的脖子和胸膛,把润滑液挤在手上,海尔森哼了一声表示赞同,他立刻缓慢而温柔地把手指滑到海尔森的身体里,把那儿揉得又软又粘乎乎的。“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要怎么让他平衡。”

  “嗯……你可以尽情去……想象……”海尔森闭上眼睛,谢伊的手指弄得他全身都发软,他知道等会儿自己还会失控——有的时候他会去想第一次他是怎么放任它发生的,但那无济于事,而且他总会放任谢伊去做——他放松身体等着。

  “那是自寻烦恼,海尔森,等他到了中央区我再想也不迟。”谢伊弄软了海尔森的身体,他把他拉起来,让他看自己如何在他身体中进出:“不过,到那时我也不用去想了,你做什么我都知道。”

  “让摩利根监视我?”海尔森问,他抱住一条腿,把身体打开,谢伊的手指在他的注视下进进出出,让他不由自主想到在他身体里面的那一部分如何触摸他。

  “有那必要吗,我做什么你也一清二楚。”谢伊咬了一口海尔森的肩膀,海尔森哼了一声,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

  “我对你一直持一种放任的态度,我不像哨兵……多少都有独占欲。”

  “这容易让人产生误会,”谢伊拉了拉海尔森,让他靠到餐桌边缘,海尔森撑住桌子,在谢伊捏住他的膝盖时将自己完全打开。“以为你不爱我。”

  “不得不说,谢伊,你撒娇的技术不怎么样。”海尔森捏住谢伊的耳朵拉近他吻了一下,谢伊拖住他的腰,在海尔森的舌头扫进口腔时将自己挤进了他的身体。

  “这不是撒娇,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海尔森,你得想办法平衡我和康纳之间的竞争。”谢伊扣住海尔森的肩膀,他了解海尔森的每一个部分,他知道怎么撞他能让他没法说话。

  “这是个……没必要去干的事,谢伊……你能毫不顾忌地提他就表明……你根本不担心与他竞争。”海尔森咬住嘴唇,谢伊撞得他全身发热,他紧紧地贴在谢伊身上,手指按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他觉得很暖和,谢伊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让他感到有所依靠。

  “那你至少哄哄我?”谢伊问,海尔森被他撞得发抖,他把手指按在他的颈椎处,缓慢地按揉。

  “……你、你需要吗?”海尔森问,但他仍然把嘴唇贴到谢伊的脖子上,顺着血管缓慢地亲吻,时而轻轻地咬住他的皮肤,又在牙印上舔过。谢伊的呼吸变粗重潮湿,他掐紧海尔森,撞得他控制不住地咬住他的肩膀。海尔森的身体又软又热,腹部却紧得颤抖,他射了出来,而谢伊在这时掰开他的臀瓣,把自己撞到更深的地方去。

  “我需要……我当然需要……”谢伊别着海尔森的脖子,海尔森的身体又软又热,紧紧地绞着他,他等着,海尔森摸索着捧住他的脸缓慢而仔细地吻他时,他射了出来。

  谢伊喘着气,海尔森仍然捧着他的脸,轻柔地舔吻他的嘴唇,他慢慢地弯下腰,俯着身和海尔森一起躺在桌子上。海尔森轻轻笑起来,在谢伊说话之前吻他,把腿绕在他腰上紧紧拉住他。

  “哨兵天生的独占欲和危机感?嗯?”海尔森问。

  “这是本能,你不能期待教育和规则能够完全约束住它。”谢伊一下一下顺着海尔森的头发,享受着与海尔森皮肤贴着皮肤的温暖感。

  “好吧……如果我说我也在意过你和门罗的友情……”

  “噢……你该知道他救我那会儿已经结婚了。”谢伊轻轻撞了一下海尔森的额头。

  “我当然知道。但我还知道那时芬尼根已经……”海尔森突然闭了嘴,他把脸转到一边去,谢伊则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那我们算扯平了。”谢伊说,他想就这样和海尔森聊会儿天,刮刮却突然跳上了桌子,吓得他立刻直起身退了出去。

  “噢!”海尔森喊,摩利根也跳上了桌子,睁大眼睛转着脑袋望着他,他捂住脸,刮刮立刻将摩利根啄了下去。

  “海尔森,我突然很想赞同你的意见。”谢伊坐在椅子上,刮刮站在餐桌边缘,注视着他穿好裤子整理好衬衫。“被两只鸟看着确实……不是什么很舒适的体验。”

  “精神动物相当于我们自己的精神具现?嗯?”海尔森拍了一下刮刮的嘴壳子,刮刮扑扇着翅膀跳走了,他坐起来,把衬衫拉好。

  “理论,理论上讲。”谢伊把海尔森的裤子捡起来递给他:“不过好在它们也没真碍什么事,我们还有一天假期。”

  “他们应该给我们放两周。”海尔森穿好裤子,刮刮又跳上桌想要从推在一边的盘子里叼起剩下的半个煎蛋,海尔森才发现他的早餐已经冷了。

  “这次可真的可以加点菜拿来当午饭吃了。”谢伊洗了手,把两盘早餐拿去重新热了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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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纳在海尔森定下的房间里住了六天,直到旅店老板提醒他该重新登记付费时才背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中央区的人开办的旅店确实住起来很舒服,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去想中央区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者如果他和族人们也过上这么舒适的生活会有多好。

  康纳回到了在另一边山坡上的村子里,嘎纳多贡的精神向导从很远的地方就发现了他,这头健壮的安第斯神鹫引着他回到了村落里,而欧雅尼则老早就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汤等着他。

  “你战胜了华盛顿的勘探队,我的朋友。”嘎纳多贡看起来很开心,他搭着康纳的肩膀,而他的精神向导则和约塞米蒂走在一起:“看起来你和那个中央区来的向导相处得不错?”

  “他很强大,我想把他带回来。”康纳对嘎纳多贡说,他望了望欧雅尼,欧雅尼对他点了点头。“所以我准备去一趟中央区。”

  “去中央区?我们没有这么多钱去买去中央区的飞船票。”嘎纳多贡看向欧雅尼,欧雅尼盛了汤,递给他们俩。“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华盛顿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六个月的时间可以出去,海尔森说他可以帮我把这个时间延长到八个月。”康纳捧着汤喝了一口,欧雅尼做的汤比海尔森拿肉干和脱水蔬菜做的好吃得多,他想带海尔森回来尝尝欧雅尼做的汤和嘎纳多贡做的烤肉。“而且他给了我这个东西,说它可以直接带我去中央区。”他把通讯器和圣殿骑士吊坠拿出来,放在欧雅尼面前,欧雅尼拿起那个吊坠晃了晃,又放了回去。

  “你想给卡涅齐欧报仇。”她说,康纳点了点头。“拉顿哈给顿,你要想明白,如果在中央区动手,你会很危险。”

  “我很小心,而且我不会在中央区动手。”康纳喝光碗里的汤,欧雅尼又给他盛了一碗。“我现在只是想去找我的向导,有他在我会干得更顺利……他说我有结合热,但他能治好我。”

  “这说明你很强大,拉顿哈给顿,你接近我们的先祖。”欧雅尼将放在毯子上的吊坠和通讯器往康纳面前推了推:“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但如果不顺利就放手,先回家。”

  康纳点了点头。他在村庄里休息了十多天,把自己能为族人做的事都做了。然后他回到那个小镇上,用通讯器同最近的塔通了话。与他通话的人并没有多问什么,他们派出了飞行器,只在离开这个星区时同海尔森进行了视频通话以确认他就是海尔森要求他们配合的那个哨兵。康纳还在屏幕里见到了刮刮,这让约塞米蒂也十分兴奋,它甚至挤开康纳凑到屏幕前,把鼻子凑上去要闻闻刮刮的喙和羽毛。

  “你会在明天早上七点到达中央区A团专用起降场,我和谢伊在那儿等你。”海尔森对康纳说:“然后我会申请一周的时间来陪你熟悉中央区哨兵向导的规则和这儿的其他东西,如果申请不下来,那么我会让谢伊来陪你。”

  “你准备让你的哨兵来带我熟悉中央区?”康纳问。

  “或者如果我们这儿还有有空的向导,我会优先考虑他的。”海尔森回头看了看,康纳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我认为让谢伊陪你比较好,你需要学习和习惯同别的哨兵近距离长时间相处,中央区的规则和边境星区不一样,这儿更严格,也更需要克制。”

  “好吧,听你安排。”康纳不太开心,但一想到很快就能再见到海尔森又让他很开心,约塞米蒂兴奋地人立了起来,海尔森只好把同样兴奋的刮刮抱到屏幕前给它看。

  “和别的哨兵相处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困难,康纳,你只需要一点克制。”海尔森告诉他,他们的通话很快结束了,康纳在飞船里走来走去,兴奋得甚至没法休息。他硬挨过了飞往中央区的这段时间,在飞船在中央区A团专用起降场停下时才稍微感到了一点困意。

  康纳一下飞船就看到了海尔森和谢伊,他们都站在起降区之外,约塞米蒂首先跑了过去,刮刮立刻跳上它的脑袋,勾下脖子含住了它的嘴。

  “它可从来没对摩利根这么干过。”谢伊吹了一声口哨。

  然后刮刮跳上了跑过来的康纳的肩膀,也勾下脖子含住了他的脑袋。

  “它也从来没对我这么干过!”谢伊很不甘心地说,刮刮冲着他眨了一下眼,瞬膜让它看起来似乎是翻了个白眼。

  “可能它不喜欢对你们这么干。”海尔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早上好,康纳,看起来你没带什么行李?”

  “我们的随身物品本来就很少。”康纳回答,他注意到了站在海尔森肩膀上的摩利根,约塞米蒂也注意到了它,它扒拉着地面,十分烦躁,康纳伸出手把摩利根推了下去。

  “康纳,不要做这种挑衅的行为。”海尔森捏住了他的手腕:“你应该很清楚,随意攻击精神向导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这不是随意攻击,海尔森,我是在向谢伊·寇马克挑战。”康纳把手腕抽了出来:“如果他不应战就视同认输,我有资格带你回我们的村庄去。”

  谢伊噗地笑了起来。

  “忘掉你的村庄吧,康纳,这儿是中央区,有中央区自己的规则。”海尔森揉了一下额角:“不要在起降场和格纳库打架,他们把你列入黑名单之后你甚至没法回你那颗雪球去。”

  “为什么?”康纳问,摩利根又爬上了海尔森的肩膀,他很想再把它推下去,但谢伊立刻挡在了他面前。

  “因为他们会禁止你进入任何起降场,你连公共飞船都没法坐。”海尔森告诉他。

  “但我没有中央区的身份,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康纳嘟哝,刮刮跳上了约塞米蒂的背团成一团稳稳地坐着,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扳回了一城。

  “哦,没拿到身份就首先上了黑名单,这真不错。”海尔森翻了个白眼,康纳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闭嘴,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安静地跟着海尔森走。谢伊走在他的后面,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安全,但海尔森警告过他不要在这里打架,他只好忍着,想到了一个开阔的地方再向谢伊挑战。

  但一路上没有什么地方是开阔的,无论是海尔森带他去吃早饭的餐馆还是去塔办理登记时的大厅,谢伊一直跟着他和海尔森,这让他越来越不满,他的领地受到了侵犯,他的本能一直在煽动他把谢伊赶走,至少要赶到一个安全距离之外去。

  康纳斜着眼睛去瞥谢伊,他们正坐在登记大厅里等海尔森,人并不多,来来去去都是哨兵或者向导。摩利根跟着海尔森到里面去做详细说明了,而刮刮正团在谢伊的腿上,享受着抓挠头顶和脖子的服务——这让康纳有些不开心,约塞米蒂也不开心地蹲坐在他的脚边,直勾勾地盯着谢伊挠着刮刮头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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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纳记得海尔森的警告,他左右望了望,进进出出的哨兵向导们并没有注意他们,于是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弄出点响声把刮刮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刮刮,过来。”他轻轻说。

  刮刮瞥了康纳一眼,它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在谢伊腿上转了几圈,康纳又拍了拍腿,让刮刮过去,刮刮扑扇了几下翅膀,终于跳到了他的腿上。

  康纳托住刮刮的翅膀,把它端起来,约塞米蒂昂起鼻子碰了碰刮刮的尾巴,刮刮一爪挠了它的鼻子,挠得它打了好几个喷嚏。康纳抬起脚,用脚尖挠了挠约塞米蒂的下巴聊作安慰,约塞米蒂趴了下来,但双眼盯着谢伊不放。“我不认为你能履行作为哨兵的义务。”康纳说,他把额头抵在刮刮的额头上,与它互相蹭动,谢伊装作思考了好一会儿他是什么意思。

  “说说?”谢伊调整了坐姿,侧过身去看康纳。

  “他脸上有伤,你作为一个哨兵,没有保证他不受伤害。”康纳说,刮刮忽然停止了蹭他的额头,转而在他脑门儿上啄了一口。

  谢伊噗地笑了出来,康纳愤怒地瞪着他,他抹了一下脸,示意康纳继续。

  “他脸上有伤,他本来不该遭受这种伤害,如果是我的话……”康纳瞪着谢伊的眼睛,但他的话被刮刮打断了:刮刮张开鸟喙紧紧地夹住了他的头顶和下巴,开始甩动脑袋,好像它叼着的是一条巨大的鲶鱼。谢伊大笑了起来,康纳掰开刮刮的嘴,把夹得发疼的脑袋和甩得发疼的脖子拯救了出来。

  “你可能……需要跟刮刮好好沟通一下?”谢伊笑得喘了起来,他拍了拍刮刮的脑袋,又拍了拍康纳的肩膀,康纳用力地把他的手甩了出去。

  刮刮扑腾着翅膀,连续在康纳脸上扇了好几下,又用力地叨了好几下他的耳朵,康纳很委屈,他抱住刮刮,把它卷在肚皮下面:“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刮刮!”他喊,刮刮蹬动脚爪爬出来,飞快地跳远了。

  “别勉强它,康纳,你不知道我和海尔森的关系是怎么联系起来的。”谢伊拉开了与康纳的距离,约塞米蒂按着爪子压低脑袋对他吼叫,刮刮又跑回来冲着它又抓又打,将它引到了远离康纳和谢伊的角落里。

  “我不管你们的关系是怎么联系起来的,你没有资格拥有他。”康纳站起来,他向谢伊挥拳,谢伊早有准备地躲开了。

  “康纳,这不是你该说的话。”谢伊躲开了康纳连续的攻击,他矮下身体踹了康纳的脚踝,康纳摔倒在地上,但一滚又站了起来。“海尔森自己决定他要跟谁在一起,你只能争取,不能强求。”

  “我现在就在争取!谢伊,我们应该堂堂正正战斗!时间并不是关键,胜利才能决定谁能得到向导!获胜的一方才有资格继续同海尔森——”

  康纳的脸上忽然挨了一拳,他往右侧倒了过去,顺势往那边退。他看清了他的敌人,是海尔森,这让他惊愕,而下一刻他看见海尔森从外套里摸出了电击枪,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电流就窜过了他的全身,把他摔打在地上疼得全身都抽紧了一样缩起来,不由自主地抽搐发颤。

  “干得真漂亮啊,谢伊,你们俩,我才进去多久?”海尔森甩了甩手,谢伊顺手拉过那只手,给他揉了揉手指。“怎么打起来的?”

  “很简单,他对你的独占欲。”谢伊蹲下来,握住康纳的手腕检查了一下,又把手指贴上他的脖子,他没事,谢伊检查了他的呼吸,便将他推了推,让他平躺在地上。刮刮跑过来啄了几下康纳的额头,而约塞米蒂哀鸣着凑过来,用鼻子不停地顶他的脸。“这是一个……嗯……接近原始定义的哨兵,海尔森,他必须得在闹出更多乱子之前学会现代哨兵的规则和克制自己的本能。”

  “我本来希望你去教他这个。”海尔森撇了一下嘴角。他和谢伊等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康纳自己醒了过来,他呻吟了几声,晃晃悠悠地坐起来,海尔森和谢伊一人抓住他一条手臂,将他拖了起来。

  “你认为你有实力战胜谢伊吗?”海尔森问,他拍了拍康纳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康纳花了点功夫才把目光击中到海尔森脸上,他仔细想了想他的问题,然后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自不量力了,康纳,你甚至没法战胜我。”海尔森叹了口气。

  “你、你用电击枪……”

  “只是不想去花那个时间和力气,不用电击枪我一样能战胜你。”海尔森哼了一声,他放开手,康纳往下滑了一下,靠在谢伊身上稳住了自己。

  “我觉得你让我去教他现代哨兵的规则可能不太实际。”谢伊把康纳的一条手臂扛在肩上,这让康纳更轻松地站着,海尔森拿着康纳的临时证件往前走,他也跟着,把康纳拖出了塔的接待大厅,拖到另一座建筑里,康纳勉强能站稳了,他推开谢伊,一手按住海尔森的肩膀将自己稳住。

  “我也觉得……不太实际……”康纳说,他努力地靠近海尔森,海尔森往旁边让了一步,将他靠近的距离拉得更开了。

  “我是无所谓,但康纳不同,他比较……不受约束。而且他对我的敌意本来是哨兵之间的正常反应,所以我觉得让门罗来教他比较好。”

  “哦,你推荐门罗。”海尔森看了一眼康纳,又看了一眼谢伊:“那吉斯特呢?”

  “他不会与吉斯特起冲突。”谢伊意有所指地冲海尔森眨了眨眼睛。

  海尔森哼了一声,他带着康纳上了楼,康纳望着玻璃幕墙外面,外面有非常广阔的森林,草木葱茏,其他玻璃幕墙的建筑在树木当中伫立,而在远处,他甚至看见了高山和瀑布,还有瀑布下面那一潭广阔的湖面。

  “我以为中央区只有房子。”康纳说,他放开海尔森的肩膀,跑到幕墙边仔细观望外面的世界。

  “以前是,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后期重新塑造的人工自然。”海尔森向他解释:“是重塑的,这里原本没有这些。”

  “也不是假的,就是……重新建造的。”谢伊在康纳提问之前加了一句。

  “利用盖亚系统?”康纳问。

  “不,这儿本来就有生存条件。再说中央区太大了,盖亚系统没法完全覆盖这儿。”谢伊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过你出生的那颗雪球并没有这么大,盖亚系统完全够用了。”

  “第三易洛魁不是我出生的星球。”康纳说,约塞米蒂叫了一声,康纳拍了拍它的头顶。“我出生的星球已经被毁掉了。”

  “被谁?”谢伊问,海尔森也转回头来看着他。

  “华盛顿。”康纳回答。还有查尔斯·李。

  海尔森和谢伊对视了一眼。“这正是我们在调查的事情,康纳。”海尔森告诉他:“我们可能需要你们作为人证。”

  “我可以代表莫霍克人,我能说出我们全部的历史。”康纳说。

  “我会找时间安排你和调查委员会见面。”海尔森点了点头,他打开门,将康安带进办公室去:“不过首先,我要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是谁?”康纳问,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他立刻认出这是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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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兵克里斯托弗·吉斯特和向导乔治·门罗”海尔森向康纳介绍:“谢伊建议暂时由门罗来引导你。”

  “你不行吗?”康纳问,吉斯特忽然笑了起来。

  “很委屈啊,小子?”他问,谢伊向他递了个眼色。

  “我没空。”海尔森推了推他:“门罗也是一位强大的向导,你没必要一定要跟着我。”

  “他不行。”康纳一口拒绝了:“他虽然不算弱,但是也不强大。”

  “你这么说会被教训的。”吉斯特插了进来,谢伊也点了点头。

  “我是说的实话,只有海尔森能引导我。”康纳不满地回嘴。

  “噢康纳……”海尔森捂住脸:“你确实需要一点教训。”

  “……你准备怎么教训我?”康纳问,刮刮跳上他的肩膀,含住他的脑袋使劲拉扯——他突然感到了一阵震荡,有人在对他进行精神攻击——约塞米蒂的吼叫声和又一阵刺痛震荡着他的精神,他掰着刮刮的嘴四处张望,一条独角鲸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它就像在飞翔一般游动在半空中,灵活又敏捷,丝毫没有受到前端长牙的影响。这条独角鲸游出了玻璃幕墙,在半空里打了个转儿游回来,摸到约塞米蒂身后,用那条长牙狠狠地戳了一下约塞米蒂的屁股。

  “噢!”康纳叫了起来,他掰开刮刮的嘴,把它拽下来夹在手臂下面。他想要把那条独角鲸赶开,但刮刮始终干扰着他,不是用翅膀拍打他就是用爪子抓挠他,那条独角鲸戳得约塞米蒂不断地在办公室里跳来跳去,它跳上桌子,攀上文件柜,甚至躲到墙脚缩成一团,但最终那条独角鲸还是将它戳到了玻璃幕墙边上,强迫它跳了下去。

  独角鲸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它又巡游了一圈,要往玻璃幕墙外面冲,门罗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将它叫了回来:“芬尼根,既然都跳下去了,就别追了。”

  独角鲸发出了一阵高高低低的叫声,像是在同门罗说话,它游了回来,绕着圈子去蹭了蹭海尔森,又蹭了蹭谢伊和吉斯特,最后回到门罗身边,像个小孩一样在他的办公桌上打滚儿,直到门罗顺着它的脊背摸了好几下才安静了下来。

  “芬尼根拒绝同约塞米蒂合作,所以你和门罗是没法合作了。”海尔森拍了一下康纳的肩膀:“行吧,你要忍耐和谢伊住在一起了。”

  “我去住他家?”康纳惊愕地望了谢伊一眼,谢伊嗤嗤地笑了起来。

  “也是我家。”海尔森瞥了一眼谢伊,谢伊忍住笑,但过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更夸张的是吉斯特,他拍着谢伊的肩膀笑得连办公室门外都能听见。

  “……所以你们住在一起?”康纳看起来更惊愕了,约塞米蒂从窗户下面爬了上来,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它:“你们结婚了?”

  “只是住在一起。”谢伊一边笑一边向康纳解释:“我们还没有结婚。”

  “……”康纳张了张嘴,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海尔森的表情让他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你们准备结婚吗?”

  “再说吧,今天是来拿训练计划的。”海尔森拉开抽屉,把一张芯片拿出来安装到从塔那儿领到的移动终端上,康纳探过头想看看海尔森的抽屉里都装着什么,刮刮跳起来将他顶了回去。

  “偷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康纳。”门罗慢条斯理地说,康纳忽然发现他戴着戒指。“哦,戒指。”他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伸出手在半空里晃了晃:“戒指可以看。”

  “所以你结婚了?”康纳问。

  “他结了很久了,康纳,别刨根问底。”海尔森将移动终端递给他:“挑一只手指放在盘面上,让它做指纹认证。”

  “哪只都行?”康纳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随便按了只手指在盘面上。他听见了几声提示音,提示他认证完成了。

  “现在你有中央区的身份了。”海尔森把移动终端递给康纳,那东西像一只手表,康纳回忆着海尔森戴着手表的样子,把它戴在了手上。

  “你到第三易洛魁的时候不是戴着这个。”康纳观察着他的移动终端——身份证明,大概,他还不清楚这东西都能当做什么用——他收到了第一封邮件,提醒他个人账户里有人转给了他钱。“……你转了钱给我?”他抬头望着海尔森。

  “佣金。”海尔森简短地回答他:“塔认为你不适合与其他哨兵和向导一同进行训练和学习,所以单独给你做了计划。”

  “怕你闹事。”谢伊向他解释:“而且你已经在他们面前闹过事了。”

  “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们莫霍克人的哨兵。”康纳向海尔森解释:“我们向来单打独斗,很少与其他哨兵合作。我就是一个莫霍克哨兵,与你们的定义不一样。”

  “康纳,如果你希望我做你的向导,你就要遵守我们的规则。”海尔森回答他:“至少在中央区遵守我们的规则。我不在乎你是否要接受塔的招募或者是否要与别的哨兵和睦相处,但如果你希望我继续做你的向导,你就不能同我的哨兵起冲突。”

  “除了谢伊你还有别的哨兵吗?”康纳问,谢伊摇了摇头,于是他勉强地答应了。

  “我能在这里走走吗?”他又问,海尔森看了看时间,答应了。

  “刮刮带你去走走,不要让约塞米蒂随便靠近别的精神向导或者精神哨兵,午饭之前回来。”海尔森说,刮刮扬起巨大的鸟喙背着翅膀昂首挺胸地绕着康纳走了一圈,康纳拍了拍它的喙尖,跟着它走了出去。

  “有的忙了。”门罗说,海尔森点了点头。

  “他需要有人引导。他很强大,以后说不定会成为有名的哨兵,但放任他按照莫霍克人的方式成长是不行的。”海尔森坐了下来,芬尼根的尾巴放在他的桌子上,他拍了拍独角鲸的尾巴根,示意它让开。

  “让他一个人面对华盛顿也是不行的。”门罗望了一眼窗外,远处华盛顿的矿业大楼外面正飞翔着许多精神向导。“你、再加上谢伊。我不知道,我会帮你的。”

  “那也不是我们就能办到的事。他根深蒂固,我们缺少的东西太多了。”海尔森摇头。

  “至少帮莫霍克人把他们的星球留下来。”门罗看了看谢伊,谢伊向他点头表示赞同:“就像以前帮奥奈达人那样。”

  “你们好像忘了我?”吉斯特凑了上来,他的海鸥也飞来落在了芬尼根的长牙上。

  “没忘,吉斯特,我们去哪儿干什么都得叫上你插一脚才行。”谢伊拍了一下吉斯特的肩膀,吉斯特笑着抬了抬眉毛。

  “那首先帮莫霍克人拿到中央区的身份。”海尔森点头:“如果我们没法阻止华盛顿炸毁第三易洛魁,至少让他们有合法的身份到中央区控制的星区重新定居。”

  “那可比劝说奥奈达人困难多了。”谢伊望了一眼摩利根,摩利根立刻飞了出去。“莫霍克人比他们固执,而且仗着自己人多,不喜欢听劝。”

  “你是意有所指吗?”门罗问,谢伊偏了偏头。

  “至少康纳是个突破点,他或许能说服他的族人。”海尔森敲了一下桌子:“他没法一个人对付华盛顿,我想他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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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纳走在圣殿骑士团的办公楼走廊里。阿基里斯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告诉他圣殿骑士和刺客的分歧和战争,他也同刺客一起对抗了圣殿骑士很多年。但这些随着他将达文波特号交给艾芙琳、回到第三易洛魁保护他的族人而被他放到了一边,而现在,他走在圣殿骑士团的办公楼里,那些阿基里斯告诉他的事情不由自主地从记忆里浮了上来:他应该对抗圣殿骑士团,应该将世界从圣殿骑士们手中拯救出来——炸毁第二易洛魁确实有圣殿骑士的参与,但后来,是华盛顿执意要炸毁第三易洛魁。

  中央区没什么不好,康纳想,他同时知道他需要更多的观察。但查尔斯·李,无疑是一个已知的敌人,他帮助华盛顿炸毁了第二易洛魁,杀死了他的母亲,让他的族人不得不另外寻找可以居住的星球——刺客组织和阿基里斯帮了他们很多忙,这让他无法指责他们偷窃盖亚系统的行为导致了华盛顿可以合法炸毁他们居住的星球,但他知道偷窃并不正确也不安全,他应该想办法使他们现在使用着的那个盖亚系统合法化。

  康纳有些高兴地看了看手上的个人终端,就像海尔森说的那样,他有了第一笔佣金,这表示他可以赚中央区认可的钱,同样像海尔森说的那样,总有一天他能凑够钱去买下盖亚系统。康纳忍不住不停地去查看海尔森转给他钱的那条邮件,想象自己与海尔森一起行动,得到佣金——海尔森就像他在最冷的雪夜里燃起的篝火,给他温暖,让他看见周围,还能煮食物,康纳想知道海尔森为什么会这样帮助自己,他当然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哨兵能力,但他仍然希望得到哨兵能力以外的答案。

  但首先,他仍然想要找到查尔斯·李。

  “刮刮,”康纳拍了拍昂首阔步走在前面带路的鲸头鹳的头顶:“你知道查尔斯·李的办公室吗?”

  刮刮叫了一声,它跳转身,怀疑地上下打量康纳,又绕着他和约塞米蒂走了好几圈。康纳很紧张,不知道它要干什么,但刮刮似乎忽略了他的问题,再次背着翅膀领着他在办公楼里似乎漫无目的地游荡,他只能在路过每一间办公室的时候自己去看那里面有没有查尔斯·李。

  康纳没有在刮刮带他去的地方看见查尔斯·李,但他在许多人的手指上看见了与查尔斯·李一样的圣殿骑士戒指,这让他更加坚定,查尔斯·李就在这里。刮刮带着他去了很多地方,几个办公室,食堂,半开放休息区,还有几个开放的空中花园,他从那里眺望了中央区的人工自然环境。他分辨不出这和盖亚系统创造的自然有多大的区别,但它如此完美,如此安静,康纳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当然也看到了华盛顿的矿业大楼和逡巡在它周围的精神向导们,它们盘旋飞行的姿势就好像秃鹫在围着动物尸体,这让他不由得感到冷,他知道华盛顿炸毁了许多星球去收集能量矿石,边境星区的许多人因此成了消失的人口,而他因此得到的财富让他有能力寻找更多蕴含矿产的星球去毁灭。

  康纳的心情坏了下来,刮刮走过来,用肚子去撞他的腿,他勉强笑了笑,挠了挠刮刮的头顶。“你还准备带我去哪儿看看?”康纳问,刮刮叫了一声,将他领回了海尔森的办公室。

  “心情不好?”谢伊问,康纳没理他,但过了一会儿门罗递给他一碟松饼时约塞米蒂很高兴地凑了上去。

  “你真像个小孩一样。”门罗摸了摸约塞米蒂的脑袋,在它耳朵中央挠了几下,约塞米蒂没有拒绝他。

  “或许吧,但我已经担负起保护族人的使命。”康纳端着松饼看了看海尔森,海尔森点头之后他才拿起了叉子。

  “你选得很不错,海尔森确实是最好的向导,而且不光是个向导。你跟着他可以学到很多东西。”门罗又挠了几下约塞米蒂,约塞米蒂似乎也很享受他的抓挠,但芬尼根游过来时,它向这条独角鲸发出了威胁的吼声。

  芬尼根打了个转儿,尖锐地鸣叫着游跑了。

  “康纳。”海尔森无可奈何地捂住了额头:“你得克制,敌意和领地意识会给你惹很多麻烦。”

  “我需要时间,海尔森,我甚至不了解中央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康纳叼着松饼回答他。

  “那就从含着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开始?”谢伊问,康纳立刻把嘴里的松饼吞了下去。

  “等会儿去吃午饭,下午直接回家休息。”海尔森说,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康纳,康纳穿着莫霍克人的衣服,这让他看起来和中央区格格不入——这或许就是他特别的原因,但这样的格格不入太危险了,在第三易洛魁的事情解决之前,他不能放任康纳就这样在中央区走来走去。“明天早上去给你买衣服,下午熟悉塔的训练场地,后天开始训练。”

  康纳一边咽着松饼一边点头,海尔森有些无奈,他收拾了资料,在离开前转给了门罗继续整理和分析,康纳也向门罗道了谢,只是约塞米蒂仍然很不喜欢芬尼根,而芬尼根又再次用长牙戳刺了约塞米蒂。他有些尴尬,又向门罗道了歉。

  康纳花了很长时间来休息。空间旅行让他很疲惫,而一上午的折腾也让他非常累,与谢伊打斗消耗了他太多力气,而被海尔森殴打则耗费了他的精神力——但海尔森带他回家了,还给他准备了卧室,这又让他迅速地被疲惫侵袭。他睡过了吃晚饭的时间,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几面墙的另一边正响着模糊的水声,他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有人在使用浴室。

  “是海尔森在洗澡。”谢伊的声音从门边传了过来:“趁他暂时没空,我们谈谈。”

  “你想谈什么?”康纳问,他坐起来,约塞米蒂爬上床,在他身边趴下。“如何和平相处?”

  “不,谈谈门罗有多强,还有,没有一个哨兵会在自己还能行动的时候让向导受伤。”

  “给自己找借口吗?”

  谢伊挑着眉毛,轻轻地哼了一声。“阿基里斯曾经是我的导师。”他说,康纳瞪着他,他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知道他死了。我们之间有一些很复杂的故事,这可以以后再说。”

  康纳没说话,他盯着谢伊,谢伊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了。

  “我加入圣殿骑士之后不久,参加了一次阻止刺客盗窃盖亚系统的行动。”谢伊说,说到盖亚系统时康纳不太自在地扭了扭。“唔,你知道刺客会盗窃盖亚系统给边境的流浪者,换取他们为飞船提供能量矿石。但这一次不一样,它是代替一套旧系统的,如果被偷走,那么购买它的人就必须放弃自己的家园了。”

  康纳眨了眨眼睛,约塞米蒂把头放到了他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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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次我和吉斯特作为主要行动人员,门罗是我们的向导——我们面对的是阿基里斯安排在达文波特号上的所有人,但其实他还调派了两个人过来。”谢伊告诉康纳,这些过去的事让康纳的眼睛发亮,他曾经问过阿基里斯过去发生了什么,但直到去世那个老人一直都没有告诉他。“阿德瓦勒和高缇耶,所以阿基里斯那边有两个向导,霍普和阿德瓦勒。”

  “你们就这样战斗了?”康纳问。

  “没这么简单。”谢伊摇头:“一开始只是有些不对劲,门罗没有跟上我们,他只是说他在抵御精神攻击。但即使如此,我们仍然进入得很顺利,我们杀了雷切西尔、肯瑟苟沃斯和高缇耶,追踪阿德瓦勒时门罗受到了袭击。”他停了一下,伸手按在康纳的肩膀上:“连恩狙击了他,虽然不致命,但是让他受了重伤。”

  “是你们自己把他放在危险的地方。”康纳咕哝。

  “是,是,这个责任是我们的,但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个。”谢伊按紧康纳的肩膀:“没有切身的体会,你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会告诫哨兵不要让自己的向导陷入危险。”

  康纳没有说话,他捏着约塞米蒂的耳朵,等着谢伊告诉他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会陷入一种黑暗。感官全部丧失,但是又好像都在过载,就好像你看见过的东西同时呈现在眼前,听见过的东西也全部在耳朵里轰响。你没有摸到任何东西,但所有的触觉都挤压着你的皮肤。你尝到过的和闻到过的东西,都在一瞬间同时涌进大脑里。但同时,这些感官都不存在,它们都发生着,就在同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在,但什么都是虚无的。你会觉得你在体验死亡的那一瞬间,但这一瞬间太长了,在你的余生里,它会永远持续下去。”

  “……我……这……你的经历我……很难体会……?”

  “海尔森不会让你有这样的经历的。”谢伊拍了拍康纳的脑袋:“他才接受训练的时候被当做哨兵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向导。”

  “然后呢?”

  “然后当然纠正了他的身份。”谢伊翻了一下眼睛:“接着说吧。如果那次行动放任我和吉斯特一直处在精神肢解的状态,那么很快我们就会精神死亡……这个状态和植物人与脑死亡都不一样,但总之我和吉斯特的精神都会死,然后身体再死一次。”

  “可门罗没法再配合你们了。”

  “是啊,他没法再配合我们了。但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向海尔森求救了。”谢伊笑着点了点头:“当时海尔森在总部,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总之,就是和我们行动的地方隔了几十公里。但是他很快,从门罗和我们的粘连突然被打断到他重新粘连上我们,可能也就二十多秒。但那种突然失去向导的感觉就好像已经在我身上冲撞了两个世纪。”谢伊似乎想了想,他支住下巴,把目光投到昏暗室内的某个点上:“直到现在,它还在影响我……只有感知到海尔森和我精神连接在一起时,才能让我感到它确实已经结束了。”

  “……这就是你们之间的连接?”康纳问,谢伊点了点头。

  “听起来有些不公平对吗?”谢伊问,康纳也冲他点了点头。

  “这根本不像是你爱他或者他爱你。”

  “感情有的时候是很复杂的事情,并不是只有像门罗那样,和一个普通人结婚才算是无关利益的高尚爱情。”谢伊又捏了几下康纳的肩膀:“海尔森拯救了一切,而我的精神与他连接。你能分辨你想要他是因为纯粹的爱情还是因为你对他起了结合热吗?”

  康纳思考了一会儿,他没有给谢伊答案,谢伊也没有催着他回答。

  “就是那一次,阿基里斯的行动失败了……我杀了阿德瓦勒和霍普,他和连恩逃走了。海尔森花了几个月去追踪他们,最后他打断了阿基里斯的腿——我本来不想杀连恩的,我和他一起长大,如果可能,我也不想和他敌对。但……”

  “你动手了吗?”康纳问。

  “没有。我们从楼上掉下去了,他运气不太好。”谢伊告诉他:“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杀了他,但我没有真的对他开枪或者用刀捅他,这至少让我觉得……是时间不够或者时机不好。”

  “那是什么让你背叛了刺客?”康纳继续问。

  谢伊想了想,他不确定康纳能不能接受他说出的那些事。“盖亚系统。”他轻轻说:“阿基里斯放任一些加入刺客的海盗盗取已经完全运行的盖亚系统,把它们交给与刺客有交易边境居民,而让它们原来的使用者去死。”

  他听到康纳咬紧牙的声音,约塞米蒂昂起头,安慰似的舔了舔他的脸,他压住北美棕熊的吻部,让它趴下去。康纳最后躺了下去,来回翻身,似乎很难受,最后他又坐了起来,两只手轻轻拍打自己的额头:“他已经死了,谢伊。”

  “我知道。他死了。”谢伊点了点头:“所以我和海尔森……我们之间的联系很复杂,至少需要四次死亡才能让它完全断开。”

  “……每一个哨兵和向导都会形成这么紧密的联系吗?”康纳问,谢伊的说法让他感到一种包含着恐惧、激动和虔诚的神圣感,就好像他觉醒时欧雅尼讲给他听的故事:灵魂变成鹰,在星辰里穿梭,穿过黑暗,穿过光明,找到值得将羽毛抖落的休憩之所。

  “不会,要同步率非常高的才行。”谢伊摇头:“门罗痊愈之后,海尔森曾经试图把吉斯特和我还给他,但吉斯特的移交很顺利,我却不行。我和他的精神粘连非常深,强行撕裂对双方都有伤害,所以——唔,大概我也是他第一个固定哨兵?”

  “这倒不是。”海尔森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站在门边,热气正从他肩膀上往上冒。“我的第一个固定哨兵是霍顿,但是我们没能配合太久……他死了。”

  谢伊立刻站了起来,他拍拍椅背,海尔森耸了耸肩让他继续坐着。

  “你没提过这事。”谢伊说,他也没有再坐下。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没有什么多余的故事可以说。”海尔森靠到了墙上:“所以康纳,你不能要求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向导。”

  “那如果谢伊死了……”

  “那我的精神一直都会带着缺口和漏洞。”海尔森告诉他。

  “我和你也会有这么深的连接吗?我对你产生了结合热。”

  “我不知道,理论上的数据有时也会失效。我和霍顿的同步率、谢伊和门罗的同步率都比我和谢伊的高,但只有我和谢伊的精神粘连到没法剥离的程度。”海尔森瞥了一眼谢伊,他终于走过去坐下了。

  康纳沉默了,但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这让他很尴尬,不过至少这打破了房间内的气氛。谢伊早就准备好了食物热在保温箱里,他把那盘食物端上来时约塞米蒂、刮刮和摩利根都围了上去,看着康纳吃饭。康纳被它们看得紧张极了,他四处张望,想叫海尔森和谢伊过来,不管是带走摩利根和刮刮也好,或者是分散它俩的注意力也好,但他俩站在落地窗边,康纳最终埋下头,在三只精神动物的注视之下闷着气吃掉了他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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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能让摩利根别看着我吗?”康纳问,他规矩地洗了自己的餐具,交给谢伊让他放到柜子里。

  “如果刮刮不在的话,它一般喜欢跟着刮刮。”

  “找机会在它面前跳求偶舞吗?”康纳往一边撇头,摩利根正在餐桌上蹦跶给站在椅背上的刮刮看。

  “它们每天都要一起跳一次。”谢伊毫不在意地扭过头去看开始摩擦鸟喙的刮刮和摩利根:“有的时候是两次。”

  “噢……”康纳不太甘心地看了看蹲在桌子下面的约塞米蒂,约塞米蒂立起来,顶翻了摩利根,刮刮跳开了,摩利根只好重新跳到它面前跳起了求偶舞。

  谢伊翻了个白眼,康纳又回到了他的卧室,但下午和晚上充足的休息让他没法再睡,只好闷在被窝里探寻了半个晚上他的个人终端。第二天早上海尔森带着康纳去了商业中心,修建得像一个热带植物园的购物中心让康纳花了更多精力在辨认植物和查询它们的特性上——建立与土地的联系,康纳这么说,谢伊没忍心告诉他这些在温室里培育的植物如何生产和更换。

  “我不喜欢中央区的衣服。”康纳拉扯着海尔森买给他的夹克,海尔森把他的莫霍克服装收了起来不让他再穿,但中央区的材料让他不舒服: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材料并非天然,虽然触感很接近,但细微的差别让他不安。

  “避免引人注目,康纳,你要把这里当做是特殊的森林。”海尔森退开几步,仔细观察康纳,康纳的头发上捆着羽毛,这也让他与中央区的普通居民格格不入,但他建议康纳摘下那两片羽毛时康纳拒绝了。

  “这是对我母亲和故乡的纪念。”康纳说,海尔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提这事。

  “只要他能运用好他的能力,这应该不危险。”谢伊说:“我会帮他注意的。”

  “我能保护好自己。”康纳用力地拉了拉衣摆,谢伊只是笑了笑,帮他提着整套的服装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海尔森也没有对康纳的话进行反驳或者说明,只是熟悉塔的训练场时他安排了几场油漆弹狙击,康纳一发油漆弹都没有躲过去,惹了许多嘲笑。他闷着脑袋在公共浴室里洗了好一阵,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发蔫。

  “如果我是华盛顿,我就安排更远距离的狙击。”海尔森说:“大部分情况下,狙击手都远离你的感知范围,你只能从子弹来判断。”

  “你没告诉我你要狙击我啊。”康纳擦着头发说,他叼着他的羽毛,吐词含含糊糊。

  “华盛顿会告诉你他要杀你吗?”海尔森问。

  康纳闭上了嘴。他飞快地擦干头发,尽量把自己打理得好像刚刚来时的样子。他跟在海尔森身后走过大厅和走廊时一些哨兵和向导停下来观察他,或者窃窃私语,约塞米蒂冲他们吼叫时刮刮跳起来踹了它的嘴巴。

  “克制,康纳。”海尔森提醒他。

  康纳摸着鼻子,勾勾手指把约塞米蒂叫回来,揪着它的耳朵让它待在自己脚边。他跟着海尔森上楼,在某个房间外面登记,海尔森告诉他要给他做一个精神分析,看看与他同步率最高的向导是谁。

  “不是你吗?”康纳很惊讶,海尔森把他推到房间里,看着工作人员把检测器探头贴在他的皮肤上。

  “不一定,这有一些硬性的指标,你可以在书上看到。虽然在实战上用不上,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有所了解比较好。”海尔森退到角落里,工作人员出去时把门关上了,康纳看着他,觉得心里很踏实。“他们会在向导数据库里筛选出和你匹配度最高的几个向导,安排你们见面,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一般来说,你会在那几个向导中找到自己的固定向导。”

  “哦。”康纳沉闷地回答,数据采集器运行的声音和颤动让他觉得不舒服,他闭上眼睛忍着。“但我们配合得很好。”

  “可能还有更好的,不过我也说过,理论数据和实际可能会出现偏差。”海尔森扭头看着外面的人,一边等一边和康纳说话:“当然,如果同步率最高的是我,你就不用再见别的向导了。”

  “不可能有别人,我都对你有结合热了。”康纳嘀咕。

  “哦?这么肯定?”

  “与祖先越接近的哨兵产生结合热的可能性越高,但只有最适合他的向导出现时,结合热才会真正产生。”康纳告诉他:“至少我们的历史上都是这样的。”

  “这倒是一个新的说法。”海尔森把康纳的话记了下来。“莫霍克人的历史上出现过多少个有结合热的哨兵?”

  “十二三个?我记得有这么多。很多出现在早期,因为那时人和神还很接近,而且与山林和河流有更密切的联系。”

  “这是个很……嗯……很不错的数据。”海尔森含含糊糊地回答他,没过几分钟数据采集就结束了,他把康纳拉起来,推出房间,推到角落里去悄悄说话:“本来还要采集基因数据做身份识别,但是你加入过刺客组织,我猜你偶尔还会和他们联系?”

  “……是的。”康纳回答,海尔森压低的声音让他感到这是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如果你不能下定决心像谢伊那样过来,就不要让他们采集你的生物样本。”海尔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尔森的话让康纳感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但数据配对结果很快出来了,正如他所想,同步率最高的就是海尔森。康纳很高兴,保持着克制拥抱了一下海尔森,约塞米蒂则一点也不克制地把鼻子凑到刮刮的脖子上,用力地蹭得它往旁边退了好几下。

  “得偿所愿,嗯?”谢伊问,摩利根飞到刮刮旁边,在约塞米蒂面前跳了好几下。

  海尔森捂住了额头:“谢伊,注意你的领地意识。”

  “抱歉,这是本能影响……”谢伊吹了个口哨,把摩利根叫了回来。

  “你们之间互相影响了吗?”海尔森问,他的目光在谢伊和康纳之间来回,谢伊点了点头。“克制住,谢伊,康纳你也不要释放太多敌意。”

  “我不知道怎么做。”康纳把约塞米蒂也叫了回来。

  海尔森闭了一下眼睛,他拍了一下康纳的肩膀,又拍了一下谢伊的肩膀。塔仍然拒绝为康纳提供住宿,但好在康纳的正式训练开始之后并没有太多时间与谢伊相处——康纳感到谢伊与他势均力敌,但其他哨兵则相差很远,这种感觉让他感一种古怪的压力,他没有太多对手,几乎所有其他哨兵都自觉地在他的领地范围内减弱了存在感,但谢伊很强大,他一步不退,甚至在两个人的精神领地重叠时互相释放敌意,就好像在这一生里他们必须为海尔森完整而有决定性地打一架一样。

  “我什么时候能结束训练?”康纳问。

  “四个月。”海尔森回答他。

  “那我什么时候能打赢谢伊?”他又问。

  海尔森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没法消除你的敌意,你至少要学会掩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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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纳埋下头去,他还没有找到查尔斯·李,他只有八个月的时间,如果找不到他,那么他至少要把自己的向导带回去。他把刮刮抱起来,亲昵地用额头和脸颊去蹭动它的头顶、喙壳和脖子,刮刮很乐意与他亲近,但康纳知道,每当约塞米蒂想去闻它的尾巴时它都会保持一种特别的警惕。

  他没能找到查尔斯·李。他或许也没法带回他的向导——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海尔森告诉他拖延调查时间的努力失败了,他没有八个月的时间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符合中央区标准的强大哨兵。

  “好在你本来就不是中央区的人,而且已经战斗了很长时间。”海尔森说,约塞米蒂把脑袋放到他的腿上,他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中间:“我是没法引导你一辈子,但至少在几十年内你不需要担心缺少向导。”

  “所以你会跟我回第三易洛魁?”康纳问,海尔森摇了摇头。“所以你让我拥有中央区的身份……”

  “这是临时的。”海尔森告诉他:“获得正式的身份需要你的亲属里有中央区的人,或者达到中央区的标准。”

  “如果我一直拿不到中央区的正式身份,那我能买盖亚系统吗?”康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他在塔的安排下执行过几次任务,得到了一些佣金——或者说,算是补贴金一类的东西,海尔森把他登记在塔的名册当中,让他能够通过塔得到赚钱的机会。

  “你买得起盖亚系统就算是达到标准了,但你现在买不起。”海尔森说:“让塔给你安排任务也是一种途径,你让中央区获利,那么中央区就承认你的身份。”

  “中央区的正式身份对我来说并不是必要的,海尔森,你知道我只是想让我们的盖亚系统合法。”康纳立刻查询了中央区的评价体系,他还需要完成一些塔安排的任务,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还有两个月他就必须回第三易洛魁去处理华盛顿的勘探队。

  海尔森捏住了康纳的个人终端。“下个月你通过塔的评价之后,就加入我们。”他暗示性地往华盛顿的矿业大楼转了转眼珠:“这可以为你争取到一个很高的评价,而圣殿骑士团作为担保人,也会让你更快通过系统评定。”

  康纳没有给海尔森任何回答。阿基里斯曾经教导他圣殿骑士团如何暗中控制世界,他不知道海尔森让他看到的这一切是真的还是有所隐瞒。他意识到自己的天真,还有太多的东西他没有看见,也还有太多东西复杂得他没法理解,华盛顿会从需要他帮助的外来者变成毁灭他的星球的人,海尔森也可以从帮助他的外来向导变成欺骗他的圣殿骑士——他曾经是刺客,他知道刺客帮助那些输掉战争的人必然要使中央区的人承受损失,就算他不愿意去伤害别人,但他需要的东西实在太昂贵,莫霍克人和刺客都付不出这个价钱。这世上有很多他付不起价钱的东西,他确实可以用别的办法去得到,但那并不是说没有人承受损失,必然会有人为他的所得付出代价。

  思考这些让康纳感到很难过,他不知道是因为来到中央区让他真正开始理解这一切还是他必然要理解这一切,但这些复杂的东西让他重新思考起他自己的想法和行动:他必须更坚定,他必须不能被动摇,华盛顿确实遵守着中央区的法律,但莫霍克人现在还不是中央区的居民,只要他掌握好那个平衡点,那么他可以无视中央区的法律去阻止华盛顿而不触发中央区的报复。

  “海尔森,如果我做了错事或者不符合你的规则的事,你还会引导我吗?”康纳问,他想抓着海尔森的手或者袖子让自己不感到那么忐忑,但最终只捏住了刮刮的爪子。

  “只要你还没死。”海尔森点了一下头。

  康纳感到一种全然的轻松,海尔森放任他做一切他应该做的,只要他能活下来他就不会丢弃他。他或许很难融入中央区的生活或者理解和遵守这儿的规则,但他擅长逃脱死亡的纠缠。

  康纳接受了塔安排给他的几乎所有任务,这并没有让海尔森感到惊讶,但这也没有让他满足条件得到正式的中央区身份。他仔细考虑海尔森向他提出的建议,与圣殿骑士团合作让他很别扭,总是想起阿基里斯告诉他的那些故事,靠近谢伊也时时让他不自在,让他总是思考要如何将他从海尔森身边赶走。但他也知道单打独斗无法让华盛顿离开他的星球,他需要更多的人来为他拖延时间。

  康纳花了很多时间来思考和衡量,这种权衡让他精疲力尽。他不习惯取舍和权衡,长久以来,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可现在他必须从一系列对的和不对的事情里分辨出什么对自己更有利。

  “海尔森,这让我很不舒服。”康纳告诉海尔森,约塞米蒂趴着从餐桌下面蹭到了海尔森身边,去蹭他的小腿,刮刮跳过来啄了一下它的耳朵。

  “这确实让人恶心。”海尔森从咖啡缭绕的热气后面看着他:“但你不能逃避它,你说过,你是莫霍克人的守护者。你承担着责任,就必须学会处理它。”

  康纳埋下了头,刮刮跳到他的一边,用喙去蹭他,摩利根也跳到了另一边,用喙去蹭他,他伸开手,同时抓挠了几下两只大鸟的脖子根。

  “你瞧,和我和平友好地相处也不是那么困难。”谢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所以试着做一些无法判别对错的决定也没那么困难,你要抛弃的是对于正确的执着。”

  “一些事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对和错?”康纳问。

  “很多事。”谢伊回答。

  康纳把头偏向一边,脸埋进刮刮的羽毛,刮刮立刻弯下脖子,梳理起了他的头发。“我真后悔到中央区来。”他说。

  “那你结束第一期训练就可以回去,而且不必再来了。”海尔森回答他。

  康纳最后还是决定与圣殿骑士团合作。思考让他很疲惫,刮刮时常跳到他身边,去梳理他的头发或者只是和他蹭蹭脖子,他知道这是海尔森在用一种简单然而有效的方法安抚他,他抱着刮刮,借着它的翅膀遮挡去看海尔森,海尔森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他向他转过头,视线撞到了一起。

  “我和你精神粘连在一起,康纳。”海尔森走过来,一手揉了揉康纳的头发,一手揉了揉约塞米蒂的皮毛:“我知道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糟糕。”

  康纳闭起眼睛,同海尔森接触让他感到很舒服,他悄悄地抱住了海尔森的腰,海尔森插进他头发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敲了一下他的头顶。

  “谢伊才到圣殿骑士团的时候,精神也不太稳定。后来门罗让他平静了一些,门罗被袭击之后他又产生了很大的波动。”海尔森说,康纳哦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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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因为你故意提起谢伊就不开心的。”康纳说。

  “你已经在不开心了。”海尔森笑了起来。

  康纳没说话,他贴着海尔森的胸口,把耳朵露给他——海尔森心领神会地把手指贴在他耳后,顺着他的头发抚摸,他不由自主地去想谢伊难过的时候海尔森会不会这样安抚他。

  “你会这样安抚每个哨兵吗?”康纳问。

  “只有和我精神粘连的。”海尔森告诉他:“其他临时配合的不需要这么深入的安抚。”

  “那只有我、谢伊和霍顿。”康纳闭起眼睛,海尔森的体温和抚摸都让他舒服得昏昏欲睡:“其他人你会怎么做?”

  “简单地构筑精神屏障,让刮刮去做一点接触就够了。他们很好安抚。”

  “塔里的向导说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

  “等他们有了经验就简单了。”海尔森拍了拍康纳的脖子:“你休息好了就过来看看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华盛顿的新矿业基地遇到了点麻烦,向塔和圣殿骑士团申请了调查保护。”

  “你们和华盛顿合作?”康纳猛地昂起头来,海尔森按住他的额头,他能感到一种让他放松的精神波动轻轻地将他包裹了起来,像一大片轻柔的羽毛。

  “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足够证据去证明他有故意犯罪的行为,所以康纳,他有权向塔和圣殿骑士团申请调查和保护。”海尔森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发凉的指尖触在他的耳后:“这同时是我们的机会,借保护和调查,我们可以直接接触他们的内部资料,甚至可以得到一些我们想要的消息。”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这个任务你可以不参与。”海尔森把资料板递给了康纳:“但我想你应该看看任务说明,这上面提到了我们在第三易洛魁的行动,他知道那是你干的。”

  “还有你。”康纳嘟哝,他熟练地在资料板上查询,但那上面提到的破坏者确实只有他。

  “现在他还知道你已经是塔的人了,也是圣殿骑士团的合作者。”海尔森把资料板调到开头,示意康纳从头看:“这也是一个拉拢你、和你和解的机会。”

  “你认为他想和我和解?”康纳皱着眉头盯着海尔森:“你认为这个可能性高吗?”

  “不高,他更有可能想趁机利用这个申请杀了你。”海尔森笑了一下:“你学到了很多东西,康纳,比以前聪明多了。”

  “我一直不笨。”康纳嘟哝:“那他会对你下手吗?”

  “很有可能你、我和谢伊都是目标。”海尔森点头:“在我们渗透华盛顿的时候,华盛顿也在渗透我们,他需要一个为他工作的圣殿骑士高层。”

  “噢。”康纳眨了眨眼:“那么利益交换——”

  “我有不能和他交换的理由。”海尔森盯着康纳的眼睛,一开始,康纳执着地望着他,但没过多久,康纳转开脸,把眼皮垂下了。“一个私人理由,合适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听起来这是个挺危险的任务。”康纳一手抱着刮刮,一手翻着资料板,约塞米蒂把爪子搭在了他的腿上,他用手肘揉了揉它的耳朵。“你能拒绝它吗?我不怕遇上意外,我怕你遇上意外。”

  海尔森昂起下巴瞥了他一眼,刮刮立刻叨了一下他的腿。

  “好吧……”康纳揉了一下被刮刮叨疼的腿,他转回了注意力,认真去看海尔森给他的那块资料板,研究他们的计划——华盛顿请求他们调查骚扰运输基地的组织,可能的话,指导中央区的军队消灭他们。但康纳感到在这后面还有别的目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海尔森,又转回去看任务说明,不清楚这个计划是海尔森一起制定的还是别人负责的。

  “这不行,这有漏洞。”康纳说,他把资料板丢到海尔森的笔记本上。

  “有漏洞才有灵活性,计划越周密越容易失控。”海尔森把资料板收拾了起来:“其实按照我的想法,你完全可以不用看这份计划,跟我和谢伊上船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康纳不高兴地抱起手臂,他敏锐地感觉到海尔森并没有和自己深入精神连接的打算,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已经有了谢伊,但塔给他上的基础课里明确说过一个向导可以有不限定数量的固定哨兵。

  “打消你的顾虑。”海尔森瞥了他一眼。“免得在行动中我们之间产生不信任感。这对哨兵和向导来说是致命的。”

  康纳埋下头,他闭紧眼睛,约塞米蒂走过来贴住他的小腿,他把手放在棕熊的头顶上,仿佛在汲取力量:“如果、如果我们遇到危险……你知道,哨兵和向导都有很高的风险……哨兵随时都有死亡风险。”

  “谢伊应该告诉过你门罗受伤那次行动了?”海尔森问,康纳点了点头。“那你怕的是真正的死亡,还是精神受创?”

  康纳捏住手指,埋着头认真地思考——“我都怕。”他向海尔森承认:“海尔森,两种我都怕。但是我不是自己怕,我有很多事必须要做,我不能——”

  “我知道,我们都有不能死的理由。”海尔森把手掌按在康纳握在一起的手指上:“你应该怕,这是正确的。”

  “那如果……如果我们真的逃不掉……”康纳支支吾吾,手指悄悄地收起来,想在两支手指的缝隙之间夹住海尔森手上的一点皮肤:“我死了或者谢伊死了……”

  海尔森皱起眉,刮刮抖开羽毛,伸展翅膀将体型撑得很大,做出了进攻的样子。康纳想起谢伊曾经说过海尔森以前被误认为是哨兵,他意识到这说明海尔森的攻击性比一般向导强得多——或许攻击力也强得多。“我活着你们就死不了。”他说。

  “我是说如果——我能填补上你精神上撕开的伤口吗?”康纳问,他想安抚刮刮,但当他伸手时,刮刮咬住了他的手掌。

  “安抚精神动物不是哨兵的专长,康纳。”海尔森把手指按在刮刮的头顶上,让它松开了喙:“不,这是一种特殊的状况,平衡打破就会开始崩塌。我可能不会精神崩溃,但是也不会和现在一样。精神损害的结果,也有可能无法再安抚你的结合热。”

  “结合热……它最近消失了。”康纳想起了他的问题。

  “因为我们之间有了深入的精神联系,我想这种紧密的连接有助于消解结合热。”海尔森想了想,这或许是个正确的理论,也可能不是,他把它记了下来。

  “但我们才是最合适的。”康纳摸了摸鼻子。

  “只是一个方面。”海尔森摇头:“这些东西,并不只有一个方面,它有很多个侧面需要平衡,所以一般来说,刚刚觉醒的哨兵和向导需要进行同步率测试,然后尽可能见到更多和自己同步率高的人。你不用是因为你早就觉醒,能力和精神已经定型,没必要再接受合作方的影响了。”

  康纳哦了一声,他没太听懂海尔森告诉他的这些理论和流程,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个重点:“也就是说,你就是我的固定向导了?”

  “一直都是。”海尔森瞥了他一眼。

  “噢!”康纳开心了起来,他转身跑了出去,又蹦回来,把刮刮卷在手臂下面提着跑开了。约塞米蒂嗷嗷地叫了好几声,在门口和海尔森的办公桌边来回踱步,但康纳跑得飞快,它只好靠着海尔森的桌子坐下来等着。

  康纳卷着刮刮去咖啡馆买了两杯咖啡,又让刮刮挑了两样点心,他带着外卖袋跑回来,把点心和咖啡放在海尔森的桌子上:“你先挑。”

  “刮刮已经挑过了,你随便给我留一份就行。”海尔森回答,他关注着他的电脑屏幕,康纳想看看他在关注什么,刮刮张开翅膀扇了一下他的脸。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乱瞧别人的东西。”康纳昂起脸,捞过一碟点心和他的咖啡,他抱着刮刮到旁边椅子上坐着吃,刮刮钻了出来,努力地想要从碟子里叼起那个鸡蛋布丁,它试了很多次,弄得约塞米蒂着起急来,想帮它把布丁吃到嘴里,但除了将它的鸟喙顶开之外约塞米蒂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挺有趣?”海尔森问,刮刮看见了他手边的蛋卷,立刻飞了过去想要叼起那份它同样没法叼起来的点心。

  “是挺有趣。”康纳点头,约塞米蒂扭着脑袋不停地想要把碟子里的鸡蛋布丁舔起来,长长的舌头在盘子上扫来扫去,刮刮又飞了回来,一口叨开它,继续去努力地尝试叼起那块布丁。“刮刮真的很喜欢鸡蛋。”他说,刮刮的急切让他觉得无法真正进食的精神动物有些可怜。

  “它有的时候会忘记自己是精神动物,不需要进食。”海尔森告诉他。

  “但精神动物反应精神本身的状况——海尔森,你是不是很喜欢鸡蛋,而且现在饿了?”康纳突然问。

  海尔森没回答康纳的提问,但他吃了康纳买给他的蛋卷之后刮刮对那块布丁的兴趣确实减弱了。

  康纳得到了答案,但他同时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谢伊呢?他应该在这儿的。”

  “自由行动。”海尔森给了他一个含糊的回答。

  康纳没再追问下去,他在海尔森的办公室里等着,快到下班时谢伊走了进来,他的头发还湿着,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这让康纳没法通过气味分辨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我们明天早上就走,用摩利根号。”海尔森说,他收拾了自己的办公桌,把东西都锁起来。

  “需要额外信息吗?”谢伊问,海尔森点了点头。“我晚上直接给你。”

  “给我最重要的,其他的你自己处理就行。”海尔森说,他穿上外套,向康纳和刮刮招了一下手,刮刮立刻跳了过去,同摩利根磨蹭了一下喙壳。约塞米蒂很委屈,它也凑了过去,顶了顶刮刮的肚子,刮刮跳上它的背,团了起来。

  “我需要收拾什么吗?”康纳问,他跟在海尔森和谢伊后面,下楼,站在圣殿骑士团办公大楼门口等着悬浮车。

  “收拾你想收拾的就可以了。”海尔森回答。

  康纳没想到要收拾多少东西,海尔森给他买的衣服和日用品就摆在显眼的地方,他忽然意识到海尔森其实是在说他随时可以到这儿来住——另一个家,康纳认为海尔森是这个意思,他高兴极了,更想不起要收拾什么东西,但好在圣殿骑士团会在分部里准备通用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除了随身物品他甚至不用带什么。

  但这个本来应该好好休息的晚上却过得并不安静,晚饭之后没过多久一只鹈鹕飞进了海尔森的客厅,它大摇大摆地在康纳和谢伊面前踱过,走到海尔森面前,一张嘴,将一只豹猫吐在了他面前。

  “卡洛琳。”海尔森认出了这只豹猫,它是珍妮弗的精神向导——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要抚摸它,这只灵活的豹猫立刻挠了他一爪子。

  “这是谁?”谢伊向海尔森示意那只鹈鹕,它正在绕着约塞米蒂转圈,而这一声提问将它的注意力拉了过来,摩利根立刻跳上了柜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它。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它。”海尔森回答,这也是一只精神向导,他蹲下来,缓慢地伸手想要接触,这只鹈鹕突然跳了起来,蹦上他的肩膀张嘴把他的脑袋含了下去。

  康纳和谢伊噗地笑了起来,海尔森用力地掰开鹈鹕的喙,鹈鹕甩着脑袋跳开了,它左顾右盼,突然追到刮刮面前,张嘴把它的脑袋含了进去。

  康安和谢伊笑得更大声了,约塞米蒂嗷嗷地叫了一声,被鹈鹕一翅膀在鼻子上。它突然昂起头直起脖子,似乎要把刮刮往肚子里吞,刮刮蹬踢了好一阵腿儿,那只鹈鹕才把它放下——它立刻跑开了,蹦到摩利根旁边,在它身上蹭嘴壳子。

  “嘴巴很大的鸟都喜欢含脑袋吗?”谢伊问,那只鹈鹕踱到他面前,冲着他上下打量,他保持着警惕,但又有些兴奋,只是这只鹈鹕打量过他之后,把脑袋一撇就离开了,反倒冲着康纳跑了过去,像刮刮一样熟练地含住了他的脑袋。

  “我知道这是谁了。”海尔森捂了一下额头:“我父亲。”

  “爱德华?”谢伊问,鹈鹕的大喙夹得康纳嗷嗷直叫,它似乎开心了,又扑过去追着约塞米蒂含脑袋。

  “等会儿珍妮就会打电话过来了。”海尔森看了一眼移动终端,但珍妮没有给他打电话,她只是发给他一封邮件,告诉他爱德华出狱了,她直接接他去西南区住——“为了不妨碍他的工作和前途”,她这么写,海尔森给她回了信,走过去抓住鹈鹕的翅膀抱了一下,算是一个迎接的拥抱。

  鹈鹕挣扎了一下,它最后接受了这个拥抱。海尔森放下它之后它又含起了卡洛琳,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嘴巴很大的鸟太可怕了!”康纳心有余悸地抱着约塞米蒂,委屈地揉它的脑袋:“还是刮刮好。”他看着海尔森,海尔森脸色不太好,谢伊对他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摸了块巧克力塞给海尔森。

  “你先吃,等会儿再谈。”谢伊说,海尔森没说话,拿着巧克力回了房间,摩利根跟着飞了进去,刮刮左右看看,坐在了约塞米蒂背上。

  谢伊躲到一边,用他的个人终端联系了几个人,没过一会儿康纳、约塞米蒂和刮刮都好多了,刮刮走到他身边,勾着脖子用头顶蹭他,他拍了拍大鸟的喙尖,到厨房去热了一杯巧克力牛奶。

  “你认识爱德华·肯威吗?”谢伊问康纳。

  “听说过几次。是个刺客。”康纳回答,他这才注意到海尔森和爱德华一样都姓肯威。

  “他不是刺客。”谢伊敲了敲桌子,提醒康纳:“他和刺客没有关系,中央区抓他只是因为海盗行为。要是阿德瓦勒没有完全断开和他的联系,他的行为就不仅仅是海盗了。康纳,想想刺客在做什么。”

  康纳认真地把这段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想了一遍,谢伊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巧克力牛奶进了卧室。

  卧室里海尔森已经把那块巧克力吃掉了,他伸手来接那杯巧克力牛奶,但谢伊捏着杯子,没有给他。

  “你们还在冷战?”谢伊问,海尔森捏着杯子把手,没有回答,也没有用力去拉。“如果你不能控制情绪,我就推迟行动,海尔森,我和康纳都捏在你手里呢。”

  “她还是不肯原谅我加入圣殿骑士。”海尔森告诉谢伊,谢伊松开手,让他把那杯巧克力牛奶拿了过去。

  “所以?”

  “她隐瞒了父亲的减刑,然后直接接他到西南区了。”

  “你父亲怎么说?”谢伊问,海尔森摇了摇头。

  “好吧,我已经找人去看看了,等这次的事情做完,就告诉你他的个人终端。”

  “你以为我不会自己去找人要吗?”海尔森问。

  “你打算让珍妮弗把冷战变成热战?”谢伊反问,海尔森埋下头,回避了这个问题。“我知道怎么办,海尔森,你最好今晚就调整好状态,如果明天你的情绪还不好我就取消任务。”

  “我记得调节情绪明明是哨兵的薄弱点?”海尔森放下杯子,刮刮跳上床头柜,把喙凑近杯子闻了闻。

  “但家庭往往会让强大的向导一时间不知所措。”谢伊意有所指地回答,他吻了一下海尔森的眼睛,把杯子拿出去了。

  海尔森的情绪并没有带到第二天早上,谢伊习以为常,康纳对他控制情绪的能力则有些羡慕。只是他不敢多问,背着并没有装多少东西的背包跟在海尔森和谢伊后面去了A团专用起降场。

  摩利根的机舱并不大,康纳也进去之后就显得有些挤,更何况还有三只精神动物在占据空间。他有点怀念达文波特号宽敞的船舱,但他能从摩利根号的屏幕和操作盘上看出这条飞船更加先进,让他想要试试驾驶它。

  “你最好全程都不要解开安全带。”谢伊提醒康纳,他打开了安全自检系统和引擎预热系统,向塔台提出起飞申请。摩利根号很快得到了起飞许可,按照指引,谢伊将它开到起降口,运行了最后一次系统检查。

  康纳心中忽然起了一丝不安,一种古怪的紧张在充斥摩利根的驾驶舱,他抬头看了看谢伊,又看了看海尔森,他们俩似乎都很镇定,让这种紧张更显得古怪了。

  “海尔森,”康纳拍了拍海尔森的椅背:“你真的没关系吗?”

  “害怕了?”海尔森扭头看了他一眼,刮刮从操作台边走过来,蹦上他的大腿,团了团蹲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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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很紧张。”康纳抱住刮刮,把脸抵在它的头顶上。

  “那你最好放松点,不然等会儿会吐的。”海尔森转了回去。谢伊发出了起飞前的警报,康纳立刻调整姿势把自己贴在椅背上——摩利根号悄无声息地飞了起来,康纳没有经历过这么安静的起飞,这让他对摩利根号的先进感到很吃惊,而摩利根号不光是安静,它还很快,几乎是一眨眼之间它就离开了中央区的大气层,进入了外层空间里。

  康纳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摩利根号太快了,他渴望得到一条同样的船——如果得到了,他要叫它天鹰号,尽量开着它做一些远离中央区和第三易洛魁的任务,赚足够的钱去买下他们的盖亚系统。还有达文波特号,他能帮艾芙琳快速而隐秘地转运物资,以免她必须同不可靠的转运商谈判和纠缠——他再次感到了那种古怪的紧张,这一次海尔森扭过头来,安抚似的看了看他。

  “放松,康纳,你这样会累得很快。”海尔森一边说,一边通过精神粘连影响着康纳,暗示他放松下来:“我们下午就到华盛顿那里,那儿才是你应该保持紧张和警惕的地方。”

  康纳点了点头,他试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去看谢伊如何驾驶飞船,仔细观察他的操作和飞船的数据表,但没过一会儿他就被出现在屏幕里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进行空间跳跃用的传送站,它看起来就像连续的一圈蜂巢,比他来到中央区时穿过的那个壮观多了。

  “进行跳跃时是最危险的。”谢伊突然说,他运行了空间跳跃前的飞船自检,又申请了外部安全扫描,传送中心接受了他的申请,引导他进入了传送位。“因为如果这时飞船出问题,就会在跳跃时完全消失,一点灰尘都不会留下。更别说查明事故原因了。”谢伊接着说,他得到了飞船安全的结论,在传送中心引导之下进入空间场,进行了空间跳跃。

  康纳咬住牙,在进行跳跃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句话也没法说,只顾得上思考从第三易洛魁到中央区的途中自己究竟经历了多少会发生危险的阶段。海尔森和谢伊也都保持着沉默,但康纳知道他们与自己不同,这种沉默是一种默契,他们不害怕飞船出事。

  康纳抱住了刮刮,他一边看谢伊如何驾驶飞船,一边将他的操作步骤记下来。谢伊斜开身体,让康纳看清楚他的操作屏幕上都有什么。

  “你可以去上一个圣殿骑士团的飞行培训。”谢伊告诉他:“通过考试之后可以申请圣殿骑士团的单人驾驶飞船,双人座到五人座的都有。”

  “那一定需要我加入圣殿骑士团对吧?”康纳问,谢伊点了点头。

  “你也可以攒钱自己去买。”

  “摩利根号是怎么来的?”康纳问:“她很漂亮,而且很……厉害。”

  “我自己攒钱买的。”谢伊回答,康纳感到了他强烈的骄傲,但他仍然非常疑惑地扭头望着谢伊。谢伊咳了一声,刮刮叼着康纳的耳朵将他的脑袋扭了回去。“就是我自己攒钱买的,我有积蓄,而且接受难度高的任务还有很不错的收益。”

  “……那你觉得我需要花多久才能攒够买一条和摩利根号差不多的飞船的钱?”

  “十多年?”谢伊想了想:“买第三易洛魁的盖亚系统的话,大概需要攒四十多年。”

  “我没法花四十多年的时间来这样阻止华盛顿。”康纳捏住两只手,手指掰得咔咔响,刮刮侧过脸,在他的手指关节上蹭蹭聊作安抚。

  “别乱想其他的。”海尔森提醒他。康纳挠了一下下巴,去观察跳跃到另一个地点的路途上会看见什么。他看见了一点微弱的蓝光,形状像火焰或者被吹动的浓雾,从摩利根号的前方漂流而过,隔着毫厘的距离,他忽然想知道如果能够伸手那是不是能摸到那片光芒。

  “我来中央区的时候没有通过定点跳跃。”康纳告诉海尔森。

  “因为你们那里在中央区控制的范围之外。”海尔森回答:“有很多战败的势力在策划重新挑起战争,修剪固定的传送站非常危险而且难以维护,所以大部分飞船采用自带的跳跃系统。”

  “摩利根号这种小型飞船也有自带的跳跃系统?”

  “摩利根号是最先进的船,而且不断在进行强化改装。”谢伊转回头,骄傲地调出摩利根号的三维图像给康纳看:“你绝对找不到比她更好的船了。”

  康纳咕哝了一声,他没从摩利根号的外观上看出什么门道,也不太好让谢伊给他看具体构造。他抱紧刮刮,一下一下地顺它背上的羽毛,等着飞船完成这一次空间跳跃,没过多久,摩利根号前方屏幕上的火焰光芒连同黑暗一起消失了,就好像拉开幕布一般,东部星区的传送站在黑暗里突兀地出现、灯光闪烁。

  “……这比我从第三易洛魁到中央区快多了……”康纳喃喃自语。

  “这里更近一些,第三易洛魁太靠近黑暗区了。”海尔森告诉他,谢伊将摩利根号开到了华盛顿的能源集团租下的专用停靠区域,拉法叶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领着他们到了华盛顿安排的酒店里,等着与华盛顿见面。

  “我以为他会马上见我们。”康纳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这是一个森林茂密的地方,让他想起第三易洛魁的溪谷和山坡,在读到自动发送的本地资料以前他以为这也是盖亚系统的选择,但读过才知道这个地方是完全的人工造物,只为人流和物流中转服务。

  “互相观察,康纳。”海尔森告诉他,康纳挑了挑眉毛。他确实发现了很多精神动物,它们的密度比中央区高得多,甚至比华盛顿的矿业大楼附近也高得多——这里集中了很多哨兵和向导,这是一个危险的预兆。

  “这地方有问题。”康纳敲了敲玻璃。

  “这儿当然有问题,没问题华盛顿不会申请保护和调查。”谢伊揉了一下额角,康纳发出了一点不高兴的声音,刮刮走过去,用翅膀扇了一下他的腿。康纳发现摩利根不在房间里——他想不起它什么时候离开的,说不定他们一下飞船它就开始行动了。

  康纳回头看了一眼海尔森,海尔森正在与别人联系,可能是圣殿骑士团的人,也可能是华盛顿的人,他能感到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刮刮,刮刮站在他和谢伊中间,他们俩都在它的关照之下——“我应该——”

  “别乱跑。”海尔森说。

  “可以让约塞米蒂到周围转转,做个安全巡逻什么的。”谢伊打断了海尔森的话。

  康纳便拍了拍约塞米蒂的脑袋。棕熊在房间里绕了几个圈子,又顺着建筑外墙的装饰柱爬了下去,就像在爬一棵树,它看起来有些笨拙,但这种笨拙的姿态似乎挺讨人喜欢,刮刮跳到窗外的树枝上,望着它顺利地落到了地上,才又跳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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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最好找个地方坐着。”谢伊提醒康纳:“你很快会觉得累,但是不能停下,我们需要约塞米蒂来做警戒。”

  “这会持续多长时间?”康纳问,他坐到海尔森对面的沙发上,谢伊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打了个电话叫了下午茶。

  “到摩利根结束第一阶段侦查、休息好之后。”谢伊看了看表:“大约是九个小时。你以前的持续警戒状态最长只有四个小时,这会是一个挑战。”

  “让我试试。”康纳心不在焉地说。约塞米蒂看见和闻见的东西都在分散他的注意力:青翠的树木,有溪水气味的空气,道路隐藏在玻璃隧道里,而叶片宽大的植物则将这些隧道几乎完全遮盖住——约塞米蒂喜欢这儿,它在人造的美丽自然里越跑越远,仿佛它真的是一头实际存在的熊,在适合生存的世界里周游。它——他,康纳,他想更深入地探索这个陌生的地方,想知道这儿仿造的是什么样的自然,还有什么在前面。约塞米蒂嗅着地面,轻快地往前走,顺着人行的玻璃隧道走到了这片森林的尽头,这和拉法叶安排他们落脚的区域很像,但略有不同,约塞米蒂对踏入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些抗拒,但几番踌躇后,它还是将爪子踏上了人工石材铺设的地面。

  但约塞米蒂的探索到此为止了,刮刮从天上飞扑到了它面前,冲着它的面颊又扑又打,还叨它的耳朵啄它的脑门儿,吵吵闹闹地把它往回赶。约塞米蒂一溜烟地奔了回来,笨拙地爬回了他们的房间,把下巴搁在康纳的腿上,委屈地扒拉他的手,想要得到一点安抚。

  康纳猛然惊醒了,他跳了起来,把约塞米蒂吓得往后退。刮刮跳到他面前,张着翅膀对他哈气,作出了威胁的样子,他正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刮刮,刮刮突然跳起来,一头将他撞得坐了回去。

  “你应该更警惕!”海尔森头也没抬的继续处理着他的工作,但康纳知道他生气了。“记住你该干什么,随便一点诱惑就能引发神游,下次再发生这种情况我就把你送回塔去重新训练!”

  “你不能送我去塔!我没时间了我要回第三易洛魁!”康纳反驳,但接着他发现了真正让海尔森生气的地方:“你说有人在引诱我?”

  “一个向导,在诱导你神游。”海尔森从个人电脑上方瞪着他:“康纳,这一关你没能通过。”

  “但、但你一开始就应该把我拉回来。”康纳又站了起来,他想做点什么让海尔森直接面对自己,但刮刮仍然张着翅膀挡在他面前,连约塞米蒂都安静地不去挑战它,他只好又坐了回去。“你是我的向导,你应该把我拉回来……还是说这也是你安排的一部分?”

  “我没法跟你一起待在第三易洛魁。”海尔森合上个人电脑,将它放在了茶几上:“我也不可能穿过那么远的距离安抚你照顾你,康纳,莫霍克人里没有向导,你想从其他易洛魁联盟的族群里借也很困难,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学会在没有向导看顾的情况下完成你的任务。”

  “我以前也没有向导,一样可以做完我想做的事。”康纳嘟哝,海尔森的瞪视立刻让他闭上了嘴。

  “那是以前。当你的精神开始和一个向导粘连,这种不完整但平衡的状态就会被打破。”海尔森揉了揉额头:“精神粘连就像一块拼图,你的精神边缘是参差不平的,我用契合的另一半拼上,这就是精神粘连。它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但也造成了以前那个完整个体的不完整。康纳,除非你能找到另一个愿意和你待在一起的向导,否则,你必须得会抵抗这种刻意诱导——我没发现有哪个向导愿意和你待在一起,你确实非常强悍,但没有别的向导愿意跟你去第三易洛魁。”

  “你是我的固定向导。如果你不去,我也不要别的向导跟着一起去。”康纳向刮刮伸开手掌,一开始,刮刮很疑惑地转动脑袋,一会儿看他的脸,一会儿看他的手心,但没过多久,它缓慢地把喙放在了康纳的手上,让他顺着下缘摸过去,挠它的脸颊。“所以这个引诱我的向导是你安排的吗?”他问。

  “不,我倾向于他受雇于华盛顿,或者是袭击者的一员。”谢伊回答了他:“约塞米蒂看到他的精神哨兵了吗?”

  “我想没有。”康纳摇头。

  “那是一条猫眼蛇。它躲在树上。”谢伊告诉他:“摩利根看见它了。”

  康纳往窗外看了一眼,约塞米蒂咕噜了起来,似乎非常委屈。“远望不是熊的优势。”他捏住约塞米蒂的后颈子皮揉了几下。

  “那闻味道总是了。”谢伊往窗外指了一个方向:“现在试试去把它找出来?”

  “警戒怎么办?”康纳想起了神游之前谢伊交给他的事。

  “摩利根不至于连这都做不好。”谢伊回答,康纳听出了一点优越感,但他明白谢伊的经验使他远比自己强大。

  “找到他之后怎么办?”康纳问,约塞米蒂又顺着室外的柱子爬了下去,刮刮跟着跳出了窗外,但这次约塞米蒂落地之后它没有回来。

  “一个小测试而已,实际上刮刮和摩利根已经定位了他,你找到之后只需要等着刮刮落地,然后就可以回来等拉法叶了。”

  康纳疑惑地看着谢伊,约塞米蒂在周围的人工森林里走来走去,昂头嗅着从鼻尖掠过的空气,想要分辨出任何一点异常的气味——他忽然意识到谢伊那些含糊的语句后面都藏着什么,这是华盛顿的地盘,而华盛顿知道在第三易洛魁是他和海尔森阻止了他的勘探和矿物含量分析。

  “一定要这么做吗?”康纳问,谢伊叫的下午茶送来了,他想去端过来,但谢伊按住了他。

  “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也可以不那么做。”谢伊将下午茶端了过来,放在茶几上。康纳心不在焉地看着那些色泽鲜艳的杯子蛋糕和碟子里用鸡蛋做的点心,很奇怪刮刮没有被吸引过来。

  “不要太贪心了,康纳。”海尔森端起了茶杯,康纳感到他放松了下来,那么至少现在他和约塞米蒂的搜寻可以算是干得不错。“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完美的事情。”

  “……阿基里斯说过相同的话。”康纳也把他的杯子端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他有些分神,约塞米蒂不知所措地昂着头在空气里嗅探,撑住每一棵树往上观望,康纳只好把杯子放下了,接着又放弃了去吃那些点心。

  “你还不到能分心做事的时候,不过比其他哨兵好多了,四个月只够他们和向导磨合好。”

  “这听起来不像是称赞,对吗?”康纳倒在沙发背上,他加强了与约塞米蒂的感官同步,仿佛四足着地走在人造丛林里的就是自己。但他还是没有找到那条猫眼蛇,他甚至没有发现刮刮在哪儿,即使他知道它在跟着约塞米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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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纳把感官集中在了嗅觉上,约塞米蒂闻到的东西越发清晰地在他脑中呈现,他在那里面分辨出许多具有迷惑性的气味:人,衣服,皮革制的鞋子和拎包,放养的动物——他渐渐屏蔽掉和人有关的气味,在动物当中寻找他要找的东西——“精神动物也有气味吗?”他突然问。

  “嗯?那约塞米蒂怎么会老想闻刮刮的尾巴?”海尔森用一个问题回答了他。

  康纳哦了一声。约塞米蒂又在人造丛林里乱窜了起来,他赶紧集中精神,从各种气味里分辨他的目标。他渐渐闻出了精神动物于与真实存在的动物各自的气味区别,像追踪蝴蝶的鳞片一样追寻那些不同的精神痕迹。刮刮的气味出现了,然后是摩利根,它们都像真正的鸟那样暖烘烘的,又干燥,像沙子一样粗糙,约塞米蒂的嗅觉一在康纳头脑里反应他就认出了它们的气味;而在它们的气味之外,还有很多别的味道,哺乳动物的,别的鸟类和一些爬行动物,它循着气味前进、分辨,在一棵树顶上,约塞米蒂发现了它的目标。

  “它在那儿!”康纳跳了起来,海尔森从茶几下面伸脚过去勾住他的脚踝一拉,又把他拽回了沙发上。

  “不是叫你找猫眼蛇。”海尔森说,看起来他很想把手里的杯子蛋糕扔到康纳脸上:“去找向导。”

  康纳挠了一下下巴,他再次集中精神时,那条猫眼蛇又不知去向了。他不得不重新搜寻,在树枝上寻找。约塞米蒂最终再次找到了蛇,它正在枝叶间急速窜行,约塞米蒂冲着那条蛇吼叫了一声,追着它跑动,穿过阻拦它的树枝和隧道——他找到了那个向导,他看见那条猫眼蛇从树枝上跳到向导的肩膀上,钻进了他的领子。约塞米蒂人立了起来,冲着向导扑上去,而刮刮再次落到了它的面前,将它拦住了。

  “向导跑了,海尔森!”康纳喊。

  “我知道。”海尔森最终还是拿起一个杯子蛋糕塞进了康纳的嘴里:“我只让你找到他,没让你袭击他!”

  康纳咬着蛋糕眨了眨眼睛。

  “谢伊知道怎么办,叫约塞米蒂回来。”海尔森又把红茶递给了康纳,让他把那整个蛋糕吞下去。

  康纳翻着眼睛瞪着天花板,他没仔细尝到蛋糕的滋味,只知道它噎在喉咙里十分难受。好在他把那个蛋糕吞下去之后海尔森重新递了一个给他。“你又没告诉我不能袭击那个向导。”康纳一边啃着蛋糕一边委屈地抱怨。

  “我也没叫你袭击他。”海尔森提起茶壶,重新给康纳又倒了一杯茶。约塞米蒂又顺着窗户爬了回来,它走过来蹭了蹭康纳,又蹭了蹭海尔森,尤其蹭了几下海尔森,似乎在为袭击向导的事情委屈。“要判断你对手的实力,康纳,他把你从我这里接管过去的时候你有感觉吗?”

  “……没有。”康纳摇头:“不应该有人能从你这里接管我,除非你愿意……”

  “而你要分辨你的向导是否是原来的那一个。”海尔森捏住约塞米蒂的耳朵揪了起来:“没有人可以和平地从我这里接管你,但如果你在第三易洛魁找到了临时向导,那么他就不一定了。”

  “你真的不和我回去?”康纳问:“我为你准备了帐篷,请欧雅尼帮我找最好的手艺人做挂毯和地毯,还有……”

  “我真的不和你回第三易洛魁。”海尔森郑重地告诉他:“我在中央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无论你说什么,康纳,我都不会跟你走。”

  康纳闭上了嘴,他知道这就是海尔森给他的最终回答了。“那如果有机会,你会偶尔去第三易洛魁吗?”他问。

  “我有义务观察和引导由我引荐给塔的哨兵。”海尔森拍拍约塞米蒂的鼻子,又拍了拍康纳的胸口。

  “这也好,你来就好,我会给你留着帐篷的!”康纳点了点头,他还想说点什么,一条蛇突然被砸了下来,吓得约塞米蒂人立了起来——是那条猫眼蛇,摩利根跟着落了下来,背着翅膀对着它又啄又踩,蛇没有动弹,于是它将蛇叼了起来,转身去向刚刚落地的刮刮炫耀了起来,像在炫耀食物。

  “警察把那个向导带走了。”谢伊说,刮刮结果了摩利根递给它的蛇,象征性地昂头把它卷进嘴里,然后埋头凸出来,用喙尖拨弄着,跟摩利根一起凑着头玩它。“我让杰克去调查那个向导了。”

  “你把他弄成这样,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海尔森抱怨:“你不该弄断这条蛇的脊柱。”

  “不弄断摩利根可没法把它带回来。”谢伊向着凑头玩蛇的两只鸟偏了偏脑袋:“而且刮刮的意思是踩碎它的内脏,可比弄断脊柱严重多了。”

  约塞米蒂悄悄地摸了过去,刮刮退开了一点,让它仔细地观察那条被摩利根弄断了脊柱的猫眼蛇。它仔细地嗅着这条蛇,又用鼻子推了推它,蛇一动不动,于是它又用爪子去拨弄了一下。

  “蛇死了。”康纳说,约塞米蒂扭头看了他一眼,嗷嗷地叫了几声。

  “没有。”谢伊回答:“向导死了它才会死。”

  “所以那个向导现在?”

  “精神崩溃。”

  康纳猛地回头望着海尔森,海尔森正在喝茶,他的神色平静如常,他又转头去看刮刮,刮刮冲他叫了一声,侧头去蹭了蹭约塞米蒂。“我以为行动会尽量避免攻击向导?”

  “不,大部分行动里向导才是第一攻击目标。”谢伊摇头:“杀死处在行动当中的向导,能让他辅助的哨兵进入精神肢解的状态,这对我们自己的哨兵和向导才是最安全的办法。”他指了指自己,提醒他去想门罗的事。

  “所以他的哨兵现在也在精神肢解的状态?”康纳问,他把猫眼蛇捡起来,放在桌子上仔细检查,它的脊柱上有两处断裂,对应着鳞片上两处抓挠伤,从距离判断应该是摩利根两只爪子抓住的地方。

  “我没注意,他可能只是在执行特别的向导任务。”谢伊想了想:“一些向导会单独执行隐秘的任务,比如引诱你神游,或者进行强烈的精神暗示——这一种能够办到的人很少,有机会可以让海尔森演示一下。”

  “可以等等拉法叶,看他怎么说。”海尔森说,谢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开始喝他的下午茶,这时刮刮才似乎终于发现了盘子里的蛋挞,飞快地扑过去啄它。

  康纳思考了一会儿为什么是拉法叶——他发现这件事或许和华盛顿有关系而海尔森和谢伊做的不过是在试探——他把猫眼蛇放在手掌上,轻轻盘好,把另一只手盖上去。他觉得很难过,这条蛇没法再活动了,这意味着那个向导也必须在他人监护下生活——“他们会送那个向导去精神疗养院吗?”康纳问。

  “可能不会。”海尔森想了想:“无论以什么名义送到精神疗养院,他背后是谁都会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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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莫霍克文化里,向导是不可攻击的。”康纳说,他没有去看海尔森和谢伊,他不想管他们俩怎么想了。“他们很重要,所以任何一个向导都会得到自己的哨兵的保护和对方的哨兵向导的尊重——只有普通人才会攻击他们,这是他们自己的哨兵应尽的保护职责——”

  “如果是在第三易洛魁,我和谢伊决不会攻击他。”海尔森瞥了谢伊一眼,谢伊点了点头。“但这里不是。”

  “……只要你们遵守规则,易洛魁联盟和莫霍克人也会遵守承诺。”康纳闭上眼睛,他无法抗拒这里的规则,只是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自己不属于这里,也不想待在这里。刮刮跳上了他的膝盖,昂着脑袋,用嘴壳子去蹭他的脸颊,这并没有让康纳感到安慰,但这至少算是一种好意,于是他抱住了刮刮,轻轻地去抚摸它的脖子,挠它的头顶,他的服务让刮刮很受用,摩利根也跳了过来,想让康纳也摸摸它。

  康纳当然没有拒绝摩利根。他对两只鸟的爱抚进行到一半,拉法叶果然再次到访,他送来了明天的行程安排,又询问起那个向导的事情——据他说那是临时招募来的当地向导,负责对矿业集团自己的哨兵进行浅层精神引导和安抚,他负责的一个哨兵在他精神崩溃前看见了一只鲸头鹳,而海尔森的精神哨兵刚好是一只鲸头鹳。

  “他在引诱康纳神游。”海尔森向康纳摊手,康纳不太高兴,但还是把猫眼蛇递给了他。“你说他是当地人,我希望你们能够对他的个人背景进行深入审查。他可能是来渗透的,你最好检查与他有接触的所有哨兵,看看他是否给了他们精神暗示。”海尔森把猫眼蛇交给拉法叶,拉法叶接住了它:“他能从我的粘连之下对哨兵进行诱导。”

  “我很难想象,竟然有向导能够干扰你的哨兵。”拉法叶把猫眼蛇提起来晃了晃,它就好像死了一样,尾巴轻飘飘地甩来甩去。

  “所以华盛顿必须对他的哨兵都进行精神检查,排除这个向导对他们的催眠。”海尔森耸了耸肩:“他实力很强,我推测他至少能同时辅助六到十个哨兵。”

  “我会向华盛顿转告你的意见的。”拉法叶点了点头,他带着蛇离开了,海尔森关上门,回头去看了看康纳。

  “你不必在意我。”康纳把脸埋进了刮刮背部的羽毛里:“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刮刮扭下脖子,用喙轻轻地梳理他的头发算是安抚,但康纳觉得这远远不够,他需要更温暖的接触。“这次行动结束我就回第三易洛魁。”他扭着脖子,用眼角去瞥海尔森:“我知道你不会跟我一起去,但是我希望你能偶尔过来看看。”

  “我当然会,你是我负责的哨兵。”海尔森答应了他,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把手掌贴到了康纳的脖子上,像安抚小孩一样轻轻地抚摸。康纳一时间得到了满足,但片刻之后,他又感到了不满足。

  不过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多要了,海尔森能给的不多,愿意给的更少。

  康纳花了一个晚上去思考那条猫眼蛇和那个向导最后会去什么地方,或者会被安上什么身份,他把疑惑告诉了谢伊,谢伊也没有和他多说。他知道那是谢伊的好意,他不会真的想知道那个向导会去什么地方,海尔森也不会真的告诉他。

  “我不认为你的状况适合去见华盛顿。”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海尔森对康纳说:“他是一个普通人,但他的身边有很多哨兵和向导,你的状况瞒不过他们。”

  “哦,那他们会攻击我吗?”康纳问,刮刮仍然对他的煎蛋很感兴趣,但他目前没兴趣去看它如何同叼不起来的食物战斗。

  “当时不会,但我们离开华盛顿的地方之后就难说了。”谢伊回答他。

  “让他们来吧。”康纳点了点头,约塞米蒂人立起来叫了一声,刮刮一口啄在了它的心窝里。

  “直接说不要拖累我们会让你觉得比较在理吗?”海尔森问。

  谢伊放下了叉子,他立刻联系了拉法叶,让他重新安排时间,海尔森瞪着谢伊,康纳也瞪着谢伊,但过了一会儿,海尔森也丢下叉子,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别一直处在这种氛围里,海尔森,你该出去走走。”谢伊说,他再次拿起了叉子,继续吃他的早饭:“康纳也是,如果散心不能让你恢复状态,我可以让你暂时退出,回去再向塔和骑士团说明情况。”

  康纳抿紧嘴唇,海尔森慢慢地放下手,开始喝他的早餐茶,接着他又拿起餐具,以一种比平时更缓慢、更安静的方式继续吃饭——海尔森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康纳感觉到了,他同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波动在冷却他的精神:海尔森在试图让他也冷静下来,这种感觉就像一股冰冷的洋流注入沸腾的大海,康纳不知道最终是自己被冷却,还是海尔森被煮沸。

  “我……”康纳把目光转了回来,他望了望谢伊,摩利根威吓性地站在海尔森的盘子边上,刮刮也站在那儿,他感到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那股冰冷的涌浪也随之消失了。“我不退出。”

  “那等会儿就和我们一起出门去。”谢伊点了点头:“不是单纯出去走走,你的任务是分析这个地方的周边地形,你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康纳把头埋了下去,这顿早餐没它看起来那么好吃了,或者该说,他终于向自己承认中央区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生活——这像是一种解脱,放弃幻想中的东西和以为会得到但实际上不会被给予的东西,而真正去面对他的机会和他的问题,他未来的道路。“所以还是继续行动?”他问。

  “我只是取消了和华盛顿的会面,把需要同时达到的两个目的缩减了一个。”谢伊吃完了他的早饭,他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看着康纳和海尔森吃。

  “每个哨兵都会有你这样的决定权吗?”康纳又问,谢伊挑着眉毛笑了起来。

  “当然不,我有决定权是因为我和海尔森的精神粘连过于深入,这会导致很多问题,高度裁量权是避免这些问题的手段。但你几乎不会遇见能粘连这么深入的向导。”他想了想,又告诉康纳:“我和海尔森的粘连完全是意外,这种粘连往往只发生在亲人之间,这也是塔规定有血缘关系的哨兵和向导不能合作的原因,这种粘连导致哨兵和向导无法离开对方行动,和其中一方死亡时另一方精神崩溃。——我和海尔森没有血缘关系,我和他的深入粘连极偶然,所以塔用这种方法来紧急规避。”

  “但你不同。”海尔森岔进了这个话题:“你很特别,你会产生结合热,说不定会有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合适向导与你产生深入粘连。”

  “更可能不会。”康纳埋下脑袋,把他面前最后的食物吃掉:“甚至没有向导愿意跟我回第三易洛魁。”

  “毕竟中央区的条件比边缘星区要好得多。”谢伊越过餐桌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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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纳吃完了他的早饭,和海尔森、谢伊一起去观察这个并不太平的地方。约塞米蒂很快钻进了森林,在每一个引起他注意的地方逗留、观察,摩利根则飞向在树顶上方。约塞米蒂的行动让康纳分神,眼前交叠着他看到的与约塞米蒂看到的东西,好在刮刮就走在旁边,用喙推着他,领着他走在海尔森左侧后方。

  “多几次就能分辨哪个是你自己看到的东西了。”谢伊拍了一下康纳的背,他走在海尔森的右侧,在康纳后面两步,康纳知道那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给自己指令。他点了点头,努力地在两种视角中分辨那一个是虚影,他渐渐有了一些判断的方法,而刮刮的关照则保证他没有离海尔森太远。

  “我觉得我走得很奇怪。”康纳轻轻抱怨。

  “是有些奇怪,蛇行。”谢伊在他背后笑了起来:“新人都这样,学会辨认就好了。”

  “我执行前几个不需要收集信息的任务时不这样。”

  “那是海尔森在帮你修正视觉。”谢伊拉住康纳的手臂,把他从越走越开的方向上拉了回来:“别自以为是,康纳,刮刮生气了就会把你丢下。”

  “噢。”康纳把手往后伸,他摸到了刮刮的喙尖,感谢似的拍了拍。

  “刮刮有它自己的原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独立存在的一个精神生物。”海尔森回头看了一眼康纳,又看了一眼谢伊,刮刮背着翅膀骄傲地昂起头,引得谢伊顺着它喙上的脊抚摸了一圈。

  康纳摸了摸鼻子,他们走到了约塞米蒂上次被刮刮截下来的区域,康纳盯着地面,不太确定是否真的要踏上去,直到刮刮从后面撞了他一下,撞得他平地往前冲了好几步。

  “它也不介意让你出点丑。”谢伊抓住了康纳的领子,避免他冲得太远。

  “它……嗯……很狡猾。”康纳拍着脸,让自己清醒一些。他逐渐能够将虚影和真实呈现在眼前的东西分开了,这让海尔森对他多了些赞赏,只是刮刮飞走了,这让他有些遗憾,也有些没有安全感,它立刻在他精神中起了反应,那些被自动虚化的、约塞米蒂看见的东西清晰了起来,让他不得不站在一边整理情绪。

  “好了,康纳,走吧,刮刮去完成它自己的任务了。”海尔森说,他继续往前走,康纳不得不尽快跟了上去,跟着他在这片区域里转悠。这块区域看起来像是这个专用的空间港口的商业区,华盛顿的雇员还没有大批过来,许多地方都空置着,只有一些餐饮店里有不多的几个顾客。

  “华盛顿除了在这儿开辟一个矿石港口之外,还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度假区。”谢伊半引半拉地把海尔森领到了一间咖啡馆里,康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虚影和真实的道路之间探寻的姿势太不安全。“所以安全对他来说就尤其重要——特别是当地的一些居民,这个地方依托的那颗星球上有居民,他们没有中央区的身份,但是盖亚系统原来的主人允许他们在星球上居住。”

  康纳抬头盯着谢伊,谢伊对他点了点头。

  “但是华盛顿向原来的主人购买了盖亚系统之后,这些居民就被要求必须搬走,或者向他支付租金。华盛顿有拒绝提供居住地的权利,但这些居民并不愿意离开,或许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这就是这里不安全的原因。”谢伊把区域星图投射了出来,华盛顿的港口就像一朵云漂浮在那个星球上方。

  “可能还与流窜的刺客组织有联系。”海尔森补充了一句,康纳盯着窗外,而他显然没有照顾他情绪的意思:“他们有很多个组织,在中央区管辖区域边缘流窜,很难说他们是不是参与或者煽动了那些当地人。”

  康纳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我觉得我不该来参加这个任务。”他愤愤不平地说,海尔森把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他但没打算接受他的暗示:“我不是说我现在就想退出,但是探听情报、做前期工作这类的,可能不适合我。海尔森,了解这些人让我很难受……我知道中央区的法律,也知道华盛顿的权利,但是……这就是不对的……这是当地人的家,可,可华盛顿得到了所有权之后就要把他们都赶走……”

  海尔森捂住脸,非常失望地叹了口气。“我们必须结束了,谢伊。下午回中央区。”

  “至少把蛋糕吃了。”谢伊示意桌上摆着的红茶和点心:“把约塞米蒂叫回来吧。康纳,就当这是一趟外出旅行。”

  “回去之后你就收拾东西回第三易洛魁。有合适的任务我会叫你,确保你拿到塔的佣金——我也会定期去那儿,帮你稳定精神。”海尔森从手指缝里看着康纳,康纳觉得那股稳定着他的精神海洋的洋流更冷了。“我会尽量帮你拖住他,但以后你自发的行动我都不参与了。你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向导。”

  “你不是我的固定向导吗?”康纳问,海尔森望着他,在约塞米蒂回来、绕着他转悠、呜呜叫着求抚摸之后,像敷衍一条小狗一样摸了摸它的脖子。

  “我很想一直是,但哨兵需要的固定向导是像我和谢伊这样长时间在一起的组合,这才能随时控制你的游离症。我太远了。”

  “那我和你的粘连——”

  “那并没有深到不能剥离。”海尔森把手收了回来,但很奇怪,刮刮跳上约塞米蒂的背,抬起爪子将他的手踩了下去,摁在约塞米蒂脖子上。“……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现在就进行剥离。”

  “但刮刮喜欢我。”康纳显然注意到了刮刮的动作:“它希望你在那儿。”

  “它很快就不会了。”海尔森把手从刮刮的爪子下面抽了出来,刮刮非常不满地叫了一声,他按住它的喙尖,让它安静。

  “海尔森,你是在逼我选择。”康纳捏着手指,掰得关节咔咔响:“你,或者我的家园,你在让我……进退两难。”

  “你必须选,康纳。”海尔森盯着康纳,康纳觉得他的眼睛是冷的,但明明不久之前这双眼睛是热的。“以后,你还会面临无数个艰难的选择,你必须学会怎么选。”

  康纳咬紧牙,他的目光转到了刮刮身上,但这一次,刮刮安静地站在约塞米蒂背上,甚至没有对他眨眼睛。他慢慢地埋下头,把脸捂进了双手。“我不知道。”他闷闷地说,肩膀和背都拱了起来:“没人教我怎么选……没人告诉过我会有这种选择……我选哪个都不甘心,海尔森,选哪个都不对,可选另一个也不对。”

  “没有人会教你。”海尔森给了刮刮一个暗示,它立刻跳开了,踱到谢伊身边,跳上椅背,和摩利根团在一起:“没人能教你,这是你自己学会的。”

  摩利根站起来,扭着脖子蹭了蹭刮刮的喙根,埋下头给它梳理起了羽毛。

  “我没法去学。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康纳老实地说,他埋着头,海尔森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我知道你适合被放在什么地方。”海尔森说,康纳微微抬起头来,从下面望着他:“但你不能一直在那儿,康纳,你想得到的东西是无法靠仅仅待在那儿就能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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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应该在哪儿。但我肯定不该在这儿。”康纳闭上了眼睛,约塞米蒂把鼻子放在他的腿上,他用力地抱住了棕熊的脑袋。

  “我们明天回中央区,下午我就给你安排后天去第三易洛魁的飞船。”海尔森收回手,又接着说:“房间我给你留着,如果你能偶尔回中央区来也好,我的父亲很喜欢你。”

  “我还没见过他。”康纳抬起头,把下巴放在桌子上。

  “下次有机会我会安排的。”海尔森回头看了一眼谢伊,谢伊对他挑了挑眉毛,而摩利根适时地对他叫了一声。

  康纳似乎感到不那么难过了。他打起精神,吃了谢伊给他要的蛋糕卷和奶茶。回去的路上刮刮团在约塞米蒂背上,而摩利根落在海尔森的肩膀上。他忽然感到了一种安宁,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应该在的地方,而这趟错误的旅行就要结束了,他至少有了一个向导,还得知了得到盖亚系统的方法。

  康纳心里感到轻松,他跑上去,把刮刮从约塞米蒂的背上抱起来,约塞米蒂有些不高兴,但刮刮很享受被人抱着的服务。这只大鸟灰蓝色的羽毛看起来十分漂亮,他忽然想在捆在发辫上的羽毛里再加上一片这样的羽毛,纪念这次错误的造访。

  “我能买到鲸头鹳的羽毛吗?”康纳问。

  “中央区动物园的猛禽馆里可能会有鲸头鹳羽毛做的纪念品?”海尔森扭头望了一眼谢伊。

  “我不知道,不过回去之后可以去看看。”谢伊挠着下巴想了想:“想在你头上增加一片羽毛吗?”

  “是纪念,每一片纪念羽毛都有特别的意义。”康纳把下巴放在刮刮的头顶上,刮刮立刻扭着脖子从康纳脑袋下面蹭开了,然后直起脖子,把巨大的鸟喙放在康纳的头顶上。

  “如果没有,说不定我们能让海尔森帮你弄到一片。”谢伊对海尔森眨了眨眼睛:“关于如何利用向导的能力对人进行精神催眠。”

  “我不认为向康纳展示这种能力有什么好处。”海尔森皱眉,摩利根立刻弯过脖子,在他头上蹭了蹭。

  “让他知道强大的向导能从多大程度上影响哨兵。”

  海尔森站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康纳。

  “哨兵对精神催眠的抵御能力还不如普通人。至少普通人不会产生只有向导才能消除的游离症。”谢伊认真地说:“所以让他知道他需要多谨慎地对待向导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看过塔的教材。”海尔森继续往前走:“那上面有过详细论述。”

  “看书和有所体会是不同的,他太容易被向导影响了。”谢伊摇头:“而且他太强大,任何向导都有理由来接近他——门罗在抗催眠练习里曾经催眠杰克认为自己是个女人而且要穿金黄色的沙丽,我不认为如果一个向导催眠康纳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女人还要穿粉红色玫瑰刺绣带花边的公主裙会是一件比那更困难的事。”

  “呃……这是真的吗?沙丽和公主裙还有觉得自己是女人?”康纳问,他很紧张,惹得谢伊笑了起来。

  “是真的。”

  “那你呢?”康纳又问:“你做过这个测试吗?是海尔森给你做的吗?你以为自己是个女人了吗?”

  “没有。”谢伊立刻回答。

  “有。”海尔森敲了一下摩利根的嘴壳子:“我让他以为自己是踢踏舞的女演员,在休息间自己数着拍子跳了半天的大河之舞里面所有的女性独舞。”

  康纳噗的一声笑喷了出来,然后捏住喉咙,痛苦地咳了好一阵。

  “那,那他也穿裙子了?”

  “没有……他把桌布捆在腰上冒充裙子了。”海尔森冲谢伊眨了眨眼:“然后我放了他三天假去治疗喉咙和休息腿部肌肉。”

  谢伊抹了一把脸,看起来十分悲痛。“所以你想穿粉红色绣玫瑰花还有泡泡纱和蕾丝花边的低胸公主裙吗?有可能你还会发自肺腑地想穿白色吊带袜和十厘米高跟公主鞋。”

  “绝不!”康纳一口回绝了。

  “这么短的时间没法让你学会如何抵御向导的精神催眠,所以让你看看也好。”谢伊吹了声口哨:“或者如果你能推迟回家的时间……”

  “不。”康纳坚定地回绝了。

  “那就看看,海尔森会让你惊讶的。”谢伊拍了一下康纳的肩膀。

  “只是几片鲸头鹳的羽毛而已。”海尔森嫌弃地把手插到风衣口袋里,刮刮开心地叫了一声,摩利根也开心地回了一声。刮刮从康纳的手臂下面钻出来,挤到他身边跟他并排走着,摩利根又蹦到海尔森另外一边肩膀上,勾着脑袋去梳理它后脑上那几片立起来的羽毛。

  “这东西在普通商店里又没法买到。”谢伊绕到另一边,去挠了挠刮刮的脖子,康纳觉得有点孤单,只好放下手去揪了揪约塞米蒂的耳朵。

  回去的路上康纳感到轻松多了,他不必再去想办法区分哪些是他看见的道路而哪些是约塞米蒂看见的远在别处的道路,也不用担心和海尔森他们走散而刮刮不再愿意把他推回去。他放心地去欣赏这片漂浮在一个星球半空中的人造陆地,它有看起来和自然那么相似、一模一样的山水和森林,如果介绍手册上没有夸大其词的话,这里还有四季,还有许多种不同的天气,景色丰富而壮丽。

  但靠近他们住的酒店时,一种古怪的感觉渗入了康纳的感官,谢伊一定也感受到了这种异常,摩利根蹬着海尔森的肩膀飞进了酒店,约塞米蒂慢了一步,但它很快也跟着跑了进去,穿过墙壁在酒店当中探寻。

  “在这儿等等。”谢伊说,他和康纳对视了一眼,朝着酒店快步走过去。康纳看见他把手伸进了夹克里,他猜测谢伊在拿他的武器。

  “跟进。”海尔森对康纳说,刮刮蹦跳着助跑了几步飞起来,在整个酒店上空盘旋,它绕的圈子越来越大,康纳一边接收着约塞米蒂的视觉一边警惕着周围,海尔森往前走,他一只手拦在他背后,一只手捏住他的肩膀,当约塞米蒂突然狂奔出来时康纳发现他们弄错了位置。

  “有两个向导、五个哨兵!”海尔森按住内置通讯器说,他看了一眼康纳,康纳也正按着通讯器:“谢伊,你知道在哪儿,带康纳去!”

  “不不不,海尔森,不是那边!”康纳抓住海尔森的风衣领子,把他往旁边拖,约塞米蒂飞快地往通往空港的道路上跑,没过一会儿那个方向便发生了爆炸,巨大的震动把海尔森和康纳摔在地上,而巨大的石块和冲断的树木都纷纷冲着他们砸落下来——接着靠近酒店的地方又发生了几次爆炸,海尔森挣出两只手抱住康纳的脑袋,将他的耳朵捂住防止他的感官被巨大的冲击影响。

  “谢伊你能听见吗?”海尔森偏着头把内置通讯器压在肩膀上,谢伊的声音过了一阵才传过来,那听起来十分沙哑,但海尔森知道他并没有受什么大伤。

  “让康纳小心,海尔森。”谢伊说,嗓子里满是被灰尘呛住的沙哑摩擦声:“摩利根看见那两个向导冲你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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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对付那两个向导,让康纳去帮你干掉哨兵。”海尔森擦了一下从额头上滴下来的血,他没感觉到疼,也没有摸到伤口,这不是他的血——他一昂头,看见康纳扑在他身上,肩膀上的血正在往他的额头上掉。“不,谢伊,你得自己去干掉那五个哨兵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从康纳下面拖出来,他检查康纳的脖子和肩膀,那里有一些严重的压砸伤和穿刺伤,但谢天谢地并没有伤到颈椎和动脉。

  “通知门罗和吉斯特、杰克。”谢伊说,他的声音和呼吸听起来都正常了:“叫他们停止任务过来增援。”

  “他们已经往这边来了。”海尔森继续检查康纳的身体,他的肋骨上有一些裂伤,而海尔森不确定他的内脏是不是也受到了冲击:“康纳受伤了,谢伊,行动要快。”

  谢伊沉默了两秒钟。“至少撑到门罗过来。”他说。

  “我不是说辅助你。”海尔森脱下衬衫,压住康纳的伤口给他止血:“我是说我一个人搬不动康纳。”

  谢伊低低的笑声从通讯器里传了过来,然后一声肌肉被猛烈撞击的声音结束了他们的通话。

  海尔森勾了一下嘴角,他按住康纳肩膀上的伤口,刮刮已经锁定了那两个向导,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康纳的情况。他不知道他们是否打着从他手里控制康纳的主意,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刮刮飞快地冲向了其中一个向导的精神哨兵,那是一只疣鼻天鹅,它们的缠斗会影响向导的精神,但海尔森只需要刮刮拖住他——还有另一个,他的精神哨兵曾经在刮刮的眼中一闪而过,像是一只水獭或者别的身体纤长灵活的动物,但那是什么都无所谓,海尔森扩展自己的精神范围,主动地缠上了那一个向导。

  “约塞米蒂!”海尔森喊,他等着,那个向导的精神被他裹住了,它的挣扎像火山,猛烈而制热,但海尔森知道如何熄灭它:用寒冷,用持续的水流,将它淹没在几千米的深海之下,用巨大的压力将它压垮——它果然垮了下去,坍塌,破碎,失去温度,在约塞米蒂拖着受伤的前爪爬到他身边之前,他听见了那个向导的嘶吼声。

  海尔森不想说话,他冲着约塞米蒂招手,要它到自己背后去。受伤的北美棕熊缓慢地挪到了他的背后,像一座山一般支撑着他的背,他坐下了,把康纳放在腿上,纠缠住了另一个向导的精神——将它包裹、碾压、瓦解。

  海尔森累了。他能感到自己的精神在退出那堆废墟时缓慢而拖沓,牵缠不干脆,他把手伸到约塞米蒂的嘴里,摁在它的獠牙上,摩利根首先飞了回来,它在半空里盘旋,丢下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狒狒,接着又带回了一头断了脊柱的狞猫,在它带回狞猫之前刮刮飞了回来,它把疣鼻天鹅放在约塞米蒂嘴边,又昂起头耸动脖子,吐出了一只水獭。摩利根带回来的狒狒丢在海尔森身边,它叼起这只没法动弹的精神动物,也放到了约塞米蒂嘴边,它甚至抢过了摩利根嘴里的狞猫,还是码放在了约塞米蒂嘴边。

  海尔森闭起了眼睛,他的手仍然按在约塞米蒂的牙齿上,但刮刮靠着棕熊的肚子蹲下,展开翅膀盖住约塞米蒂的一侧腹部。摩利根绕着康纳、海尔森、约塞米蒂和刮刮艰难地走了几圈,也靠着刮刮团了起来,同样展开一侧翅膀,将刮刮盖在翅膀下面。

  刮刮扭过脖子,越过摩利根的胸膛,将喙和眼睛都塞到了摩利根的另外一边翅膀下面,寻求温暖和安慰一般和它紧紧地贴在一起。

  “谢伊。”海尔森偏过头,把内置通讯器摁在肩膀上,他想不到要和谢伊说什么,只是想叫这个名字。

  “干掉了三个,弄残了两个。”谢伊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听起来非常喘:“摩利根已经把战利品带过去了。”

  “我看见了。”海尔森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到。”

  “一会儿——我看见你了。”谢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面和外面一同传了过来:“门罗他们也到了,比我快。”

  海尔森睁开眼睛,他扭过上半身,从约塞米蒂的背部上方回头看,芬尼根首先撞了过来,绕着康纳不停地游动转圈,发出尖锐的鸣叫,然后是吉斯特和杰克。“我需要塔的专业医疗救援。”海尔森说,他放开手,让吉斯特看康纳的伤口。

  “他们就在门罗后面,马上就到。”吉斯特回答,他把康纳从海尔森腿上挪了下去,替他按住伤口,随后,门罗和谢伊也跑了过来。

  “我还需要你们俩去看看剩下的两个哨兵和两个向导。”海尔森对门罗点了点头:“吉斯特和杰克的临时引导权。”

  “两分钟。”门罗翻开海尔森的两边眼皮观察,救援队果然跟在他后面,他们固定了康纳的伤处,将他抬上了担架。

  “只需要一分钟……好了。”海尔森闭上眼睛,门罗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放在谢伊胸前,拉起他的手捂住海尔森的眼睛。

  “好吧,这个动作多余了。”门罗拍拍谢伊的手,又拍拍海尔森的脸:“你明白怎么安抚他。”

  “他们没什么威胁性,你可以同时干很多事。”谢伊踢了一下丢在约塞米蒂嘴边的狒狒,刮刮不满的咕噜声从摩利根翅膀下面传了出来,沉闷得像快烧开的水在冒泡。

  “按照大团长的安排,你们俩去干该干的事情。”门罗对吉斯特和杰克说,然后他看了一眼四周,抓过一个护士:“去找个纸箱来,大一点的,装得下那两只鸟。”他指了指团在一起的摩利根和刮刮:“再找一个普通人来。”

  “普通人?”那个护士疑惑地问。

  “普通人。他们感觉不到精神的形状和重量,比我们更方便带它俩走。”门罗点头,他捏住左手的戒指,在约塞米蒂面前蹲下,约塞米蒂掀着眼皮望着他,看起来非常难受。“嗯……所以他们有的时候比你能想象的任何人都勇敢……我找不到能装你的纸箱,你介意让芬尼根驮你一会儿吗?”

  约塞米蒂低低地叫了一声,芬尼根发出了几声口哨一般的鸣叫,在半空中蹦跳着绕了几个圈,然后沉入地下,从约塞米蒂下方冒出来,将它驮了起来。

  那护士提来了一个特大号的洗衣篮,还带来了一个惊慌的酒店服务生,门罗接过篮子,从刮刮和摩利根的头顶上放了下去。“接下来好好待在这个篮子里,好吗?”门罗问,摩利根对他叫了一声,但当他把篮子提起来时摩利根却扑腾着翅膀挣扎了起来,然后从底下漏了下去。

  门罗尴尬地咳了一声,他又放下了篮子,把刮刮拍醒了:“待在篮子里,我得把你们带给海尔森。”

  刮刮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把脑袋更深地扎到了摩利根的翅膀下面。

  “他睡着了。”谢伊点了点头,他抱起海尔森,往圣殿骑士团提供的医疗房车走,门罗让那个服务生把篮子提起来,跟着过去,又让芬尼根把约塞米蒂带过去。他站在原地,和吉斯特与杰克的精神重新连接上,跟着他们找到了那些哨兵和向导。哨兵似乎正处在精神肢解当中,他首先把他们从崩溃里拉了出来,接着又尝试去探知被海尔森碾碎的那两个向导——他没法把碾成碎片的精神重新粘连起来,海尔森使用了非常大的精神压力去冲撞和反复压砸,让他本人来尝试重新拼接或许也没法再将这两个向导的精神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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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哨兵带回塔。”门罗说,他蹲下,把四只丢在地上的精神动物一只一只拿起来观察,芬尼根又游了回来,让他把它们放在自己背上:“向导也带回来吧,送到精神灾害响应部门。”

  “我觉得没什么必要。”杰克回答他:“这两个向导——你认为有可能问出点什么吗?”

  “不。”门罗摇头:“这些事可以让哨兵帮我们解答,他们会愿意合作的——这两个向导只是需要临终关怀。”

  门罗听到吉斯特的一口叹气声。“有个向导自杀了。”他说:“这一个倒是有希望救回来。”

  芬尼根游到门罗面前,让他看背上的精神动物,那只疣鼻天鹅消失了。“追查他的来历,另外一个还是送到精神灾害响应部门。”

  “唔,他确实让人很有兴趣……我没见过能从大团长的精神冲击里维持住自我意识的向导。”吉斯特说,他似乎带上了另外一个向导。

  “好了,准备后续收尾吧,这次任务到此为止——算是我们失败了。”门罗通知他们:“回到调查阶段来,这肯定和我们的目标有关系。”他举起左手,背着光看手上那枚结婚戒指:“……他很厉害,我这辈子见过两个这么厉害的人,他是其中一个。”

  “……回去看看康纳吧。”吉斯特建议。

  门罗把手揣了回去,他摸了摸芬尼根的脑袋,带着他回到了圣殿骑士团的医疗车上。



  海尔森醒来时康纳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了,他躺在床上不想动,刮刮和摩利根也团在椅子里不想动。躺了一会儿之后他翻过身,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谢伊。

  “我想你先吃点东西可能会比较好。”谢伊反手递给他一块巧克力:“或者至少喝点什么。”

  “康纳没死。”海尔森把巧克力拿过去,拆开吃了起来:“所以你要说什么。”

  “你先吃完,然后坐好。”谢伊把手里的一本医疗报告卷起来揣进口袋里,海尔森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观察他,他还穿着塔的医院准备的浴衣,那么这离他们离开爆炸现场并没有多久,至少没有久到干洗好他们的衣服。

  “你要说什么?”海尔森问,他吃掉了巧克力,靠着床头坐好,谢伊又拿来两个枕头垫到他背后。

  “摩利根,过来。”谢伊喊,摩利根很不开心地拒绝了,于是他又向刮刮招手:“你们俩都过来。”

  刮刮从摩利根的翅膀底下勉强抬起一点头盯着他,但最后它妥协了,耷拉着脑袋走到谢伊身边,让他把自己抱起来放在腿上。摩利根只好飞了过来,蹲在刮刮旁边,拿脖子靠着它。

  “出了什么事。”海尔森紧张了起来,他观察着谢伊的眼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很累,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谢伊绝不会来刺激自己。

  “康纳。”谢伊把那份医疗报告抽出来,递给海尔森:“我们得到了他的基因样本。他是你的儿子。”

  海尔森瞪着谢伊,他的嘴唇翕动起来,谢伊举起那份医疗报告向他晃了晃,他一把抢过去,飞快地翻看,刮刮明显躁动了起来,它在谢伊的怀里扭来扭去,谢伊搂住它的脖子,把下巴摁在它的头顶上,它脑后立起的那撮羽毛挠得他的脖子发痒,喙尖在他手臂上蹭来蹭去,好在没叨他。

  “……她没死。”海尔森捏紧那份医疗报告,他盯着谢伊,眼睛发着红,逐渐变得湿润:“至少……至少华盛顿炸毁易洛魁的时候……她还活着……”

  谢伊抿了抿嘴唇。“来。”他放开刮刮,拍了拍自己胸膛,海尔森的面颊和脖子都颤抖起来,他往前靠,埋在谢伊胸口,谢伊把手捂在他的背上,顺着脊柱安抚:“我们怎么告诉康纳?”

  “……我不知道……”海尔森小声说,抽着气,谢伊把手指伸进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梳理,就好像摩利根给刮刮梳理羽毛。

  “你希望我代劳吗?”谢伊问。

  “……不。”海尔森回答。

  “那要我陪着你吗?”

  “……不。”

  但过了会儿,海尔森又点了点头:“别让我和他吵架……”

  “好。”谢伊把下巴卡在海尔森的头顶上:“但不论他有什么反应,等会儿你要好好地吃饭休息,好吗?”

  海尔森又点了点头。

  谢伊勾着嘴角,安静地笑了笑:“那现在去吃晚饭?康纳还在再生舱里,明天中午才能醒。”

  海尔森似乎想了一会儿。“我吃不下。”他老实地告诉谢伊:“想吐。”

  “嗯,门罗说过你很有可能精神透支了,不过去看看也好,如果没有想吃的,我等会儿去给你煮杯巧克力牛奶。”

  海尔森又点了点头。但他确实没有什么想吃的,于是谢伊给他煮了巧克力牛奶。到半夜时刮刮有些烦躁,背着翅膀在床边走来走去,谢伊知道海尔森饿了,但海尔森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发着光盯着他。

  “巧克力牛奶?”谢伊问:“或者巧克力布丁?”

  海尔森摇了摇头。

  “那,睡觉?”谢伊又问。

  海尔森似乎想了想,然后他闭起了眼睛。

  “明天早上给你点蒸蛋杯和巧克力布丁。”谢伊把额头贴上去说,他抱住海尔森,把被子拉过肩膀。海尔森的胸膛正贴着他的,他把手贴上去,慢慢地环到海尔森的背后,贴住他的肩胛,温度让海尔森似乎很舒服地蹭了蹭,谢伊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舒服,他并不擅长探知别人的情绪,但至少当他闭上眼睛时,海尔森把额头靠到了他的脖子根处。

  谢伊仍然在平时的起床时间醒了过来,但当他意识到自己不必操心早饭也没有什么工作要处理时,他决定就这么等海尔森睡醒。海尔森并没有比他多睡多久,他很快就睁开眼睛,在背光里望着他,明亮而幽深。

  海尔森想谈谈,谢伊知道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

  “好吧……我是很惊讶。”谢伊动了动,和海尔森靠在一起:“但你告诉过我卡涅齐欧的事情,所以她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还长大了,成了一个哨兵,想想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就是他和你成了一个固定的组合,这一点太巧了。”他把手从海尔森脖子下面伸过去,搂了搂他的肩膀,刮刮在床头站住,埋头蹭了一下他的额角,他突然转过头,非常郑重地捧住了海尔森的脸:“刮刮,它早就知道康纳是你的儿子了,可能摩利根也早就知道了。”

  “嗯?”海尔森转动眼珠看了一眼刮刮。

  “爱德华的鹈鹕来看你时,它干了什么?”谢伊提醒他。

  “……它含住了我的脑袋。”海尔森想了起来:“刮刮也总是去含康纳的脑袋!”

  “对,那只鹈鹕含了你和康纳的脑袋,还含了刮刮的脑袋,但它没含我的。”谢伊比划了一下:“你是爱德华的儿子,而康纳是他的孙子——而我谁都不是。刮刮也没含过我的脑袋。”

  “你还挺不开心。”海尔森终于笑了起来:“你不是我的儿子。”

  “我可不能是你的儿子。”谢伊亲了一口海尔森的额头:“我们应该多看点有关鲸头鹳和角雕习性的书,我记得这种鸟类给幼鸟喂食的时候就是张开嘴让小鸟自己把头伸到嘴里去找吃的……”

  “所以刮刮含康纳和约塞米蒂的脑袋是想给他们喂食?”

  “那只鹈鹕含你、康纳和刮刮的脑袋也是想给你们喂食。”谢伊点头。

  “不,我觉得寒鸦是想吃掉刮刮。”海尔森朝刮刮勾了勾手指,刮刮立刻跳上了床,踩得谢伊嗷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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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随便你。”谢伊闷声闷气地说,摩利根也飞了过来,和刮刮一起团在床尾。海尔森笑了起来,谢伊拍了一下他的脸。“西蓝花蒸蛋杯和巧克力布丁?”他问。

  “嗯哼。”海尔森喷了口气,刮刮似乎兴奋了起来,它蹦下了地,不停地轻啄谢伊的肩膀。

  “好了好了好了,起来了起来了!”谢伊掀开被子,穿上圣殿骑士团的外勤制服,他一手卷住刮刮的脖子,拖着它往外走,刮刮扑腾了几下翅膀,转过身之后开心地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那你想吃什么呢?”海尔森撩了一下摩利根的嘴壳子,摩利根叫了一声,他又摸了摸它的脑袋:“总归是牛排、培根、鸡肉三明治和火腿一类?”摩利根又叫了一声,它交替地把爪子踩在海尔森腿上,似乎在防着他又睡下去,海尔森闭着眼睛又躺了一会儿,也起了床。

  但美好的早餐之后,那个困难的问题就摆在了海尔森和谢伊面前:要如何去告诉康纳,他是海尔森的儿子。

  海尔森很不安,康纳醒得比医生推测的时间要早,约塞米蒂更是早就恢复了,正绕着海尔森转来转去,要他摸摸自己。海尔森摸得很敷衍,刮刮也蹭得不甚关心,这让约塞米蒂不满地躺倒在地,露出了肚子。

  “这事他早晚得知道,我觉得一开始就由你自己告诉他最好。”谢伊推了推海尔森。

  “好吧……但如果我俩吵起来了,你得负责分开我们。”海尔森把手放到门把上,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康纳正在吃他的早饭,品种看起来十分丰盛,但大体上都是流食,这让他有些抱怨,但海尔森的出现让他的心情好了起来,只是当他向刮刮展示那碗没有动过的蛋羹而刮刮没有跳过去的时候有些失望。

  “康纳,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海尔森说,他很严肃,但康纳似乎还没有从和刮刮的玩乐里恢复过来。

  “什么事?”康纳问,他继续向刮刮晃动着那碗很嫩的蛋羹,而刮刮仍然不为所动地站在海尔森身边。

  “你先吃吧……吃完再说。”海尔森向他挥了挥手,康纳疑惑地打量他和刮刮,他看到了他手里的医疗报告,立刻把桌子推开了。

  “你现在就说吧。”康纳擦干净嘴:“什么事我都能接受。”

  “我不认为你能接受这个。”海尔森走近病床,把手里的报告递到康纳面前:“康纳,我是你的父亲。”

  康纳瞪大眼睛,他的肩膀和手臂都开始发抖,接着一把抢过海尔森递过来的医疗报告,却一把将它甩开了:“这不可能!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要把我留在这儿!你不想让我回第三易洛魁!”

  “我可以有很多理由把你留在中央区。康纳。但我不会选这个。”海尔森按住康纳的肩膀,康纳想将他挥开,但抬起手之后又改变了主意。他喜欢海尔森的碰触,他承认自己没法拒绝它。“康纳,我念不出你母亲的完整名字。她和你提起过吗?她让我叫她齐欧。”

  康纳停止了颤抖。他抿紧嘴唇,瞪着海尔森,光芒在他的眼睛里跳动——接着他举起拳头向海尔森揍了过去,但摩利根飞快地插了进来,撞得他偏了方向,锐利的爪子扣进他的肌肉里,勾状的喙拧得他全身都紧张了起来:他熟悉这股敌意,但这股敌意从来没有如此强大、如此具有压迫性过。

  “冷静,康纳。”谢伊把门关上,锁了起来。但他没有靠近,把床边的空间完全留给海尔森和康纳:“你也冷静,海尔森。”

  “你别插手。”海尔森抓住了摩利根的翅膀,角雕转着脑袋望着他,当他用力时,它配合地松开康纳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抱起来放在一边。

  “这不行,受到袭击的是·我的·向导。”谢伊抹了一下鼻子。

  “……我需要一个解释……”康纳咬牙切齿地说,他没有再袭击海尔森,谢伊的敌意让他感到自己并不是这个年长而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哨兵的对手。“为什么你没有去找母亲?”

  “我以为她死了。”海尔森告诉他:“我们分开之后,我回中央区进行塔和圣殿骑士团的新任务,之后两天,华盛顿炸毁了易洛魁。”

  “所以你以为她死了?”康纳问,他伸手抓住海尔森的领子,但谢伊的敌意迫使他放了手——他正在另一个哨兵的精神领域之内,就算中央区长期的教育和传统削弱了这种领域的压迫性,但当它爆发时,还是让处在下风的哨兵更警惕、焦虑不安。何况现在海尔森停止了对他的精神安抚。

  “就算查尔斯·李向你报告见到了我母亲之后,你也没有想过要去找她?”

  “他没有在第二易洛魁见到齐欧。”海尔森摇头:“他告诉我见到了一个白人和原住民混血的小孩,但白人和原住民混血的小孩非常常见,在边境地区、甚至在中央区,我们互相通婚,血缘融合。如果你在中央区住得够久,你就能见到许多这样的面孔。”

  “我不相信。你在骗我。是你派查尔斯·李去调查第二易洛魁,然后勾结华盛顿炸毁了它……杀死了我的母亲。”康纳把海尔森推开了:“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儿子,你把我骗到中央区,想让我认同你的所作所为……圣殿骑士团和华盛顿是合作关系,而你却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华盛顿身上!”

  “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康纳,如果我知道……”海尔森咬了一下嘴唇,他揪住康纳的领子,把他拽起来盯着自己:“想想我在雪地里做了什么,如果我知道你是我的儿子,我会这么做吗?”

  康纳瞪着他,没有说话。

  “你自己想想,如果你是一个父亲,你会对儿子那么做吗?”海尔森逼问他,康纳一拳把他打开了。

  “我怎么知道那不是你在骗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那么做?”康纳喊,刮刮跳上他的腿,使劲地叨他的脑袋,谢伊勾住它的脖子,将它拖了下来。

  “康纳。”谢伊捡起他丢掉的医疗报告,给他甩了回去:“就这一次,你能打到我的向导,就这么一次。”他暗示性地拍了拍康纳的腿,一手揽住海尔森的肩膀,一手捧住刮刮的翅膀,打开门把他们带了出去。

  康纳抓起谢伊甩给他的医疗报告,再次丢了出去。他左顾右盼,只有约塞米蒂趴在床边看着他,他把北美棕熊叫上来,用力地抱住了。“我怎么办?”康纳问,约塞米蒂叫了一声,用耳朵去蹭他。“我不信他……他不可能是我的父亲。我没有父亲。”他用力地揉搓约塞米蒂的脖子,揪着它的毛发拉扯,约塞米蒂嗷嗷地叫起来,使劲地往那份医疗报告蹭。

  康纳放开了约塞米蒂。约塞米蒂躲到床下,委屈得直叫唤,他犹豫再三,扑下床捡起那份报告,仔细地读了起来——有好几次,他将这本报告丢开,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捶打墙壁或者床铺,但最后,他还是读完了这本报告,拽着它扑在约塞米蒂背上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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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伊把海尔森拉回了休息室,海尔森的情绪很低落,谢伊拉过他的左手,在个人终端里输入了一串号码。“你父亲的,如果你想和他谈谈……”

  “我不想。”海尔森把手抽了回来,但他保存下了爱德华的个人终端号码。

  “好吧,你得找点别的事来做……海尔森,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对你自己和对我都很不好。我感觉到了。”谢伊说,海尔森撑住了额头。

  “我没法不去想。”他偏着脸,从手掌下方看着谢伊:“康纳是我的儿子。”

  “想点别的?”

  “不。”

  谢伊坐到床上,他拍了拍柔软的垫子,把布料拍得啪啪作响:“不,你必须得想点别的。康纳是你的儿子,然后呢?你接受了这个结论,但他还没有,他需要时间去接受你们的新关系。”

  “不,他接受了。”海尔森摇头,但他还是躺到了谢伊身边:“他不接受的是我和齐欧的死没有关系。”

  “他在希望你否认这两样。他希望你说服他后面这一样不是真的,那么他可以暗示自己前面的也不是真的。”谢伊把手从海尔森脖子后面探过去,手指伸到了衬衫里面,贴着他的皮肤:“他一样都没有接受,你说过他才刚刚成年,他还没法冷静思考这些事,他太年轻了。”

  “他必须尽快接受,也要尽快学会如何处理我们的关系……马上就会有麻烦来找他了,华盛顿一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我们必须……”

  “我准备让门罗去帮忙把康纳的身份转成中央区正式居民。”谢伊掰住海尔森的肩膀说,海尔森停了下来,扭头望着他。“他是你的儿子,这份DNA证明可以作为办理正式身份的依据,这样他回到第三易洛魁以后华盛顿就不能用以往的方法来处理和当地居民之间的问题。他可以把其他中央区的居民撤离,但他很难把康纳也这样带走。”

  “只要康纳还在那儿,他就没法破坏第三易洛魁的盖亚系统。”海尔森点了点头:“但康纳也没法离开那儿,他需要钱来买盖亚系统,不能离开第三易洛魁他甚至没法还贷款。”

  “但如果他没有正式身份,华盛顿甚至不用操心莫霍克人是不是还在那颗星球上。你忘记了?中央区并没有和他们签和平协定,从理论上来说,我们之间随时可以发生新的战斗。”

  “就和芬尼根那次一样。”海尔森捂住了额头。“这事得尽快办下来,如果用塔和骑士团的特别许可会更快一些——让门罗去办吧。”

  “但如果你这么做,你得做好和康纳闹出更大矛盾的准备。”谢伊挠了一下海尔森得肩膀:“这会让他以为你在坐实他背叛他的族人,虽然我们知道你做这些的理由,但是康纳并不明白。如果你不能直接告诉他,他花多长时间都没法明白。”

  “我做这些并不是要给他看的。”

  “那他不理解你,你就不能放在心上。”谢伊又挠了一下海尔森的肩膀:“是你自己选择不告诉他的。”

  “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他会以为是我在给自己开脱,找借口来骗他。”海尔森揉着额头,他闭起眼睛,而谢伊用力把他撬起来放在了胸膛上。

  “至少我们回到了一开始去找‘那个哨兵’的时候的那条路上。”谢伊说,他把两只手都伸到了海尔森的衬衫里,掌心紧紧贴着他的皮肤:“找到他,培养他,给他身份。除此以外,我们想干什么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本来还有通过他给他的血亲身份。”海尔森闭着眼睛提醒谢伊。“这样他和他的家人的身份就能阻止华盛顿破坏第三易洛魁。”

  “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只能期望他能快点结婚。”谢伊拍了拍海尔森的背,他感到海尔森的肌肉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累了,温暖让他想睡觉。“至少你完成了一件做了二十年的事,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结果。”

  “我不知道。”海尔森闭着眼睛,无意识地蹭了蹭谢伊的脖子:“我不知道这个结果是比我想要的更好还是更遭一些……是我没想过去确认她的生死。”

  “我有很多理由来说服你那不是你的错,你想听哪个?”谢伊问。

  “都不想。”海尔森摇头,谢伊的手指顺着他的脊柱游移,皮肤的接触让他觉得很舒服,他很快睡着了,直到被个人终端的呼叫声吵醒。

  “我听说我有了个孙子?”爱德华在投射屏上说,海尔森瞪着他,他伸出手指,敲屏幕一般碰了碰投射屏:“别这么惊讶,儿子,你有朋友,我也有朋友。”

  “我猜测,你是偷偷和我联系的。”海尔森理了一下头发,他调整微型摄像头的角度,不让爱德华看到他趴在谢伊的身上:“珍妮不可能让你就这么跟我联系上。”

  “啊哈哈。”爱德华打起了哈哈。

  “她会让卡洛琳来扇你巴掌的。”

  “听起来好像你没少挨。”爱德华抬起了眉毛:“你准备什么时候带孙子来见我?”

  “他不来。”海尔森回答他:“他叫康纳。”

  “你过去犯的错,嗯哼?”爱德华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但海尔森并没有给他回应,这个表情便慢慢地垮了下来。“时间让我们变成陌生人了,儿子。”他说。

  “而我和他从来没有熟悉过。”海尔森把康纳的个人终端号码传送给了爱德华:“你可以自己联系他,比起我他可能更愿意见到你。”

  “这不是真的。我听珍妮说了一些你的事,你应该和他谈谈,让他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在想什么。”

  海尔森盯着投射屏,他知道爱德华眼中的自己缺少表情,他在等着他断开通信。但爱德华等着,左顾右盼,作出各种表情,等着,仿佛在跟他拉锯。“你不断开通信吗?”海尔森问。

  “我想多看几眼我的儿子。”爱德华回答他:“所以不能是我先断。”

  海尔森抿紧嘴唇,他盯着投射屏,对爱德华点了点头,断开了他们的通信连接。



  康纳有好几天没有见到海尔森或者谢伊了。但并不是说海尔森完全躲开了他,他知道在那些治疗方案和告知书上签字的都是海尔森,只是当需要面对他时,他就躲开了,把这些事交给门罗来做。这让他有的时候感到愤怒,有的时候又感到沮丧,情绪起伏不定,当爱德华与他联系时他甚至控制不住情绪地挑衅了他。

  “看来我们俩现在对海尔森都很不满。”爱德华吹着口哨说,他似乎并没有因为康纳的挑衅而生气。

  “他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不能好好管教他!”康纳喊,爱德华抓起了头发。

  “我在牢里关着呢,我倒是想管。”他似乎敲了敲桌子或者别的金属制品,发出了一些声音:“阿德瓦勒花了大力气去把和我的精神粘连断开他们才没判我死刑,顺便告诉你,康纳,我知道阿德瓦勒怎么死的。”

  “于是呢?”

  “十几年了,康纳,你希望我做什么呢?海尔森是我的儿子,是我教他用自己的头脑去选择。”

  康纳的嘴角撇了下去。“你是来帮他开脱的吗?”他问。

  “有用吗,你那么固执,我还没见过你就听说过很多关于你有多固执的事情。”爱德华也撇下了嘴角:“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孙子长什么样,顺便跟他说我寄了一份赠予合同给他,如果没问题直接签就可以了。”

  “是什么合同?”

  “我不告诉你。”爱德华翻了个白眼:“我是你爷爷,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能留下什么东西给你孙子。”

  康纳仔细想了想。“我不知道……我不能要那个……”他咬住嘴唇,眼眶发红。

  “那你就赚钱还给我啊。”爱德华又翻了个白眼:“被钱难倒的时候找人借又不好笑,你赚回来还给我就行。”

  “……那海尔森——”

  “你不喜欢他就别提他,我们俩自己干,不告诉他。”爱德华对康纳眨了眨眼。

  康纳捂住了眼睛,接着他把整张脸都捂了下去。“你真的不帮他开脱吗?”他问。

  “不。”爱德华大笑了起来。

  “……如果我说我想你帮他开脱……”

  “不,康纳。”爱德华不笑了:“那是你和他之间的问题,你应该自己去和他说明白,或者让他来找你说明白。话说回来我和他之间还一大堆问题呢,万一搅和在一起了可就谁都说不清了。”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去找他?”

  “下床,穿鞋子,开门,找个人问:‘你好,你知道海尔森·肯威在哪儿吗?’然后去找他。”

  康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嫌太简单了?”

  “不,我会去找他的。”康纳的肩膀垮了下来。

  “没那么复杂,康纳,他是你的父亲。”爱德华又敲了敲桌子:“而我是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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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纳点了点头,在断开连接之后,他思考了好一会儿要如何开口和海尔森说话。但在他决定好要怎么开口之前门罗走了进来,给他带来了衣服,告诉他过一会儿就要乘坐圣殿骑士团的飞船回中央区去。

  “海尔森也一起吗?”康纳问,满怀希望地望着他。

  “他和谢伊早上已经回去了。”门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些事需要提前做准备,不过他们会在塔等你的。”

  “有什么事需要这么着急?”康纳不满地问,他飞快地穿好了衣服,准备和门罗去起降场。

  “任务汇报,拿你的正式身份,还有安排断开精神粘连的辅助治疗。”

  “你说什么?”康纳停了下来:“断开精神粘连?”

  “他没告诉你吗?血亲之间不能进行精神粘连。”门罗在个人终端上调出了一份说明,滑给了他:“本来要断开也没这么麻烦,但你和他是直系血亲,他怕出意外。”

  “我不愿意呢?”康纳问,他把那份说明给门罗滑了回去。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我认为你最好同意。”门罗把那份说明关掉了:“大团长可以单方面剥离和你的精神粘连,但那么做会给你造成精神痛苦,这本来是不必要的。”

  “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必要。”康纳抱怨,他跟着门罗搭上了圣殿骑士团的穿梭飞船,它比送他去中央区的那一条更大、更新,也更快,他们到达中央区时,晚霞甚至还没有完全从天边消失。

  “大团长给你安排了圣殿骑士团的宿舍,你是要去大团长家还是去宿舍住?”门罗问,他拿出一张临时通行卡递到康纳面前。

  康纳对他眨了眨眼睛,他背上背包,飞快地跑了出去,沿着往常悬浮车行驶的道路奔跑,约塞米蒂跟着他,兴奋地冲着前面喊叫,但他完全开心不起来。这一切都乱了套,他本来应该完成任务,带着塔和圣殿骑士团给的佣金回第三易洛魁,和欧雅尼商量获得中央区正式身份的事。但海尔森是他的父亲。海尔森在骗他,海尔森让查尔斯·李和华盛顿合作杀死了他的母亲,炸毁了他出生的星球。华盛顿还想炸毁第三易洛魁,他不知道海尔森是否牵涉其中——而这些星球的毁灭,只是为了那些能源矿石。

  康纳跑得气喘吁吁,他划开海尔森住处的大门,似乎只有谢伊在餐桌边坐了有一会儿,但他还是看见了刮刮迅速跑开的脚爪——这表明在刚才至少刮刮就站在餐桌边上,说不定海尔森也坐在那儿。他撑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走进屋里一边观察,桌子上放着两个杯子,而海尔森的椅子并没有放好。

  “他觉得现在不方便见你。”谢伊说,他倒了杯水,放在桌子边上。

  “为什么?”康纳问,他抓起杯子,一口气喝掉了水,想去找海尔森,谢伊伸腿把他绊倒了。

  “大概还没做好准备去当你的父亲吧。”谢伊昂起头:“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没有适应新的关系。”

  “那他可以留着旧的关系……”

  “血亲之间不允许精神粘连。”谢伊提醒他:“很遗憾,康纳,这并不能选择。”

  “……好吧,好吧……”康纳在桌边坐了下来,约塞米蒂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摩利根不在,它寻找着机会,离开了谢伊的视线。“但为什么这么着急?”

  “中央区已经登记了你的正式身份,塔也更新了你的资料。”谢伊又倒了一杯水给他:“按照流程,塔必须尽快给你安排新的向导——所以你和他的粘连必须断开。其实本来不用这么麻烦,但是你们是父子,以前没有父子之间精神粘连的情况,慎重起见……”

  “他可以现在就来断开和我的粘连。”康纳把手拍在桌子上:“我现在就要见他。”

  “现在不行,康纳,你的情绪起伏太剧烈,这个时候断开精神粘连跟对你发动精神攻击没什么两样。”谢伊回头看了看,约塞米蒂把上半身扎在书房门里,只露出一个胖乎乎的屁股,他默许了它的窥探,转回来看着康纳:“明天吧。”

  康纳吸了口气,他瞪着谢伊,谢伊端着他和海尔森的杯子去洗了,又热了一个披萨——是给他的,他知道,但他现在更想趁着谢伊在厨房忙活去找海尔森。他努力扩展自己的感官,这让他立刻感到了谢伊的压制:他正在谢伊的领地里,横冲直撞除了引起不必要的敌意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但他控制不住,约塞米蒂在每个房间里寻找,它终于找到了海尔森,但刮刮和摩利根严密地挡着它,让它没法靠过去。

  康纳放弃了,约塞米蒂在刮刮和摩利根的瞪视之下坐了下来,委屈地团成一团望着海尔森。他知道海尔森也在看着约塞米蒂,但他始终没有靠过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摸它的耳朵、挠它的下巴。连刮刮都没有像往常那样跳上它的脖子,弯腰去含它的脑袋。

  “他明天会见我吗?”康纳问,谢伊抛给他一个苹果让他在披萨热好之前吃。

  “如果你做好了准备的话。”谢伊点头。

  “我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会直接让我到塔去,在进行精神剥离的时候见我。”康纳啃着苹果,很不开心地说:“他向我隐瞒了很多事,再多一件也没什么不行。”

  “你要是聪明一点,就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说。”谢伊打开加热箱,向康纳示意,要他自己去拿披萨:“尤其是你还没学会怎么做儿子、他还没学会怎么做父亲的时候。”

  “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康纳摇头,他把披萨拿出来,不想吃,又饿得不行:“他是向导,我是哨兵,我们按照中央区的规则进行粘连和配合——这样就够了。”

  “那你现在知道,按照中央区的规则,你们没法粘连配合了。”谢伊给康纳冲了一杯可可牛奶:“康纳,你没法改写你的基因。”

  “……我想我也不是一定要这样……”康纳把约塞米蒂叫了回来,让它蹲在自己的椅子边上:“我不知道……我接受圣殿骑士团和华盛顿的合作,我也接受他是我的父亲……但……我不知道,他说我母亲的死和他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查尔斯·李为什么会在那儿?”

  “一个秘密任务,查询权限在我之上。”谢伊用指甲敲了敲桌子:“你如果想知道具体的情况,要么去资料库偷,要么得到那个级别的授权。”

  “你不能帮我得到那个授权吗?”

  “很遗憾,我不能。”谢伊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但我知道其中的一些事,查尔斯·李执行的并不是你认定的那个任务,另外还有一些细节,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康纳问。

  “这很简单,你不会相信别人告诉你的事情,听来的东西,你总会怀疑它的真实性,而你自己去发现的,无论真假,你会深信不疑。”谢伊撇着嘴角笑起来:“一点简单的心理,别人掩藏的就是你要发现的,就算是误导你也会觉得那就是真的。”

  “我不会那么蠢。”

  “对,你只是固执而已。”

  “如果我真的那么固执,我今晚就翻窗户去找他。”康纳不高兴地说,谢伊不置可否,但当他离开客厅回到和海尔森的房间后摩利根立刻飞了过来,警惕地跟着他走来走去。康纳气急了,他躺在床上,和摩利根互相瞪着眼睛,准备数到十就去闯海尔森的卧室,但在那之前刮刮走了过来,跳上他的胸膛,把他踩得死死的。

  康纳望着刮刮,鲸头鹳并不是友善的鸟类,他从它的喙和爪子就能看出来。他伸手去托刮刮的喙,掰着它的脑袋,让它看着自己的脸。“……我觉得……挺奇怪的,如果叫你父亲的话……”

  刮刮的喉咙里发出了呼哧声,它交替着两只爪子,在康纳胸口抓踩。

  “那你喜欢吗?”康纳问,刮刮摇着脑袋,用喙顶去蹭他的下巴,磨得他的下巴又红又疼。“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康纳叹了口气,他坐起来,把刮刮抱住,侧身躺回去盖好被子:“我就当你喜欢了。父亲。”

  刮刮叫了一声,张嘴夹住了康纳的额头和下巴。但它没有挣扎,默许了康纳抱着它睡觉,康纳似乎得到了安慰,或者得到了满足,他闭上眼睛,把手指紧紧地插进刮刮的羽毛里,在鸟类带着砂砾气味的温暖中催着自己赶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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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康纳如愿见到了海尔森,他坐在餐桌上,一只盒子和一张卡片放在他的面前,但他并没有看它们——康纳猜到了那是什么,他慢慢地靠过去,在以往坐的位置坐下了——海尔森没有看他,也没有和他说话,他觉得很尴尬,可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早饭闻起来很香?昨晚睡得很好?刮刮很可爱?或者,他想,或许应该从叫他父亲开始。

  但最终他们都保持着沉默,谢伊把那张卡片递给他,告诉他如何使用这张正式的身份证明,然后把那只盒子推给他,告诉他那是爱德华寄给他的东西,需要基因认证才能打开。康纳注视着海尔森,想同他说话,又想让他首先开口同自己说话,但他们都对彼此保持着沉默,直到进入塔准备的白噪音室前,海尔森才叫住康纳,向他讲解断开连接时需要注意的精神反馈。

  “我以为你会首先说点别的。”康纳说,他精神不太好,但观测组告诉海尔森这仍然在可进行操作的范围内。

  “我能说点什么别的?”海尔森问,他把康纳按在椅子上。

  “……什么都行。”康纳瞪着他:“……比如,我母亲不是你命令查尔斯·李杀的。”

  “这都已经发生了,康纳,我知道查尔斯·李在那儿干什么,但我不能说,而且说出来你不会信的。”海尔森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向观测组示意开始,于是一组固定扣将他和康纳轻轻地固定在了椅子上。

  “如果我不信你就不说——”

  “康纳,你不必强迫自己相信我,你应该自己去调查,去看,然后选择相信哪个说法。”海尔森说,他调整椅子的角度,让自己半躺下:“开始了,康纳,你应该把感官集中在你的精神上。”

  “我不想断开和你的粘连!”康纳挣扎起来,他使劲伸手,想要去碰一碰海尔森,但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纠缠住了他——他意识到谢伊向他描述过这种力量,它能轻易让自己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他挣扎了起来,想要摆脱这股力量,但海尔森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时,他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被引导的东西上:

  “想象你是一片岛屿,康纳,潮水来时,在礁石的缝隙里奔流。”海尔森安静地说,他注视着观测组,准备在任何一个数据不正常时停止剥离:“现在是退潮的时候了,礁石会完全露出来,潮水从沙滩上流回海里——它会消失,然后礁石抬升,变成山坡。你不用担心它一直是山坡,下片海洋到来时,它会重新变成岛屿。”

  康纳尖锐地抽气,他拗住手臂,想从固定锁扣里挣扎出来,想中断这次剥离。但退潮的感觉在他的精神里冲刷,他再次回到完整的独立精神体:不与任何人相粘连,边界交错而模糊,但边界之外,只剩下虚无与他相邻。

  康纳猛地从椅子上挣了起来,他跪倒在地,按着胸口拼命喘气。他的眼睛热得难受,又干得难受,难受得他一下一下捶打地面,海尔森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手挽住他的手臂,一手捂住他的后颈,按在肩膀上。

  康纳闭起眼睛,他等着海尔森再次安抚他的精神,与他临时连接,但他只感到一点温暖慢慢浸过他的衣服,渗进皮肤里。

  “好了,儿子。”海尔森说,康纳猛的咬住他的肩膀,咬得脸颊发酸。海尔森等着,康纳慢慢松开了嘴,把额头抵在那儿。

  “我不想。”康纳把整张脸埋到海尔森胸膛上:“这对我不公平。”

  “没有什么不公平,康纳,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海尔森拍了拍康纳的背。他把康纳拉起来,拖出白噪音室,让他坐在走廊上休息,约塞米蒂团在他的脚边,看起来很不舒服,而刮刮则踱来踱去,背着翅膀,看起来也很不高兴。

  康纳伸手把刮刮捞到身边,刮刮不满地叫了一声,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它,它昂着下巴,跳上椅子埋头含住了康纳的脑袋。

  海尔森在康纳旁边坐了下来,约塞米蒂把脑袋放上他的膝盖,他便开始抚摸它的吻部和额头。“下午我们去动物园。”他说。

  “去干什么?”康纳问,刮刮放开了他的脑袋,他勾住刮刮的脖子,不让它走开。

  “给你弄几片鲸头鹳的羽毛。”海尔森说,他点开个人终端,投射了一本鸟类名册给康纳看:“还有别的很多鸟,如果你想要——”

  “我不想。”康纳把脸埋进刮刮的背:“有些大事,我们留下羽毛,用来纪念,希望有一天风吹走它;还有些大事,羽毛太重了,风吹不散,只能等着火。但这件事,我不想它被风吹散,也不能等着火去烧毁它。”

  “那你需要什么?”海尔森问。

  “我不知道。”康纳把脸更用力地按进了刮刮的羽毛里:“我不甘心,但是我已经得到我不该得到的东西了……我不该再要求更多了,父亲。”

  “没有什么不该,康纳,如果有什么你想要的……”

  康纳突然握住了海尔森的手,他没说话,嘴唇死死地抿起来,抓得海尔森的手腕发疼,他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海尔森忍耐着,等着他放开。

  “我要回家。”康纳说:“下午就回家。”

  海尔森点了点头。



  康纳下飞船时,把圣殿骑士团的吊坠还给了驾驶员。他把背包甩在肩上,抱着爱德华寄给他的盒子,嘎纳多贡在起降场外面等他,看见他走出来便跑了过去,要帮他背背包。

  “华盛顿的人开始撤走了,兄弟,你做了什么?”嘎纳多贡问,他把康纳的背包背在背上,想帮他拿那个盒子。

  “我什么都没做。”康纳摇头:“我没见到查尔斯·李。我失去了我的向导。”

  “可我听说有人把我们这儿的盖亚系统买下来了?”嘎纳多贡搂了一下康纳的肩膀:“你看起来不太好。”

  “那个来找我的向导,他是我的父亲。”康纳说,嘎纳多贡站住了。

  “他是想带你去中央区吗?”

  “他说他不知道。”康纳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好像没有骗我。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对我有所隐瞒,但他说他并不知道我是他的儿子。”

  “……那你准备怎么做?”

  “我不知道。”康纳回答他。他望着嘎纳多贡,慢慢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你没变,嘎纳多贡,这太好了。”

  “嗯哼,我冬天过得比你舒服多了。”嘎纳多贡笑了起来,他拉着康纳走过镇子,镇上和康纳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雪化了,花期已过,但浆果还没有成熟。

  “以后会更舒服一些,我们不用担心华盛顿了。”康纳告诉他,他们回到村庄,欧雅尼煮了肉汤,康纳放好他的行李,拿着那个盒子坐到了火堆边上。

  “这是什么?”嘎纳多贡问。

  “一份即时传输的文件,需要DNA认证才能打开。”康纳说,他把手指按在认证口,指示灯亮了起来,一根针戳进他的手指,取走了一点血液。

  “中央区的玩意儿?”

  “为了保证利益。”康纳点了点头,盒子慢慢亮了起来,升起一块光屏,他早就知道这是一份赠予合同,但真正看到它时,他还是觉得很委屈。“我出去时两手空空,回来时也没有比出去时得到更多。我本来不该接受这份礼物。”他慢慢地说,轻轻触摸虚无的文字。“我应该接受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康纳拿起盒子边上的笔,在文件最后签上了一个长长的名字。






【完】
如果你感到悲伤  就承受吧
如果老夫感到喜悦  就与你分享吧
偏离正轨的话  就斥责你吧
犯了过错的话  就原谅你吧
如果你无处可归  老夫就当你的后盾
顶端 Posted: 2017-03-17 19:45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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