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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notflo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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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擎蜂】9 Crimes(Lolita au,完结)

分级:NC-17
类别:M/M
原作:Transformers
配对:Optimus Prime/Bumblebee,微量威红+双波
说明:灵感源自同名歌曲;第一人称架空,Lolita au
警告:芯理疾病,药物,合法正太未成年拆卸行为;主要角色死亡





chapter 1



1.

我有个旷日持久、不可言说的秘密。
我总觉得,自己并非真实可信地喜欢Bumblebee,而仅仅是沉溺于这种与年纪幼小的恋人交往时,带给我的那种绝对掌控全局的成就感中,欺骗自己这就是铁堡那群落魄诗人们不屑一顾却又渴慕不已的爱情。这种纷乱扭曲的情感分明与对方无关,只是我一个机怀揣着满腔自以为爱意的可耻欲望,不断向他索求更多。



我的Bee,他那时只是平凡的Bumblebee,随收养他的家庭在卡隆上学。像每一个青春期的未成年机,每个周五下午的随堂测验中,他都会在一份空白试卷上填写姓名和字迹潦草的答案,然后领着或满分或不及格的答卷坐上回往的飞船——不同分级的数字往往决定了他这个周末在哪儿过夜,是自己家,还是我家。
相较于他那位严厉到有些苛刻的养父,对丈夫惟命是从的养母,我这个频频向他示好、愿意与之分享小秘密的叔叔,在他眼中是温柔到近乎至交密友般的存在。
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信赖,并坚信自己是全宇宙最爱他的人。
他那时候过分年轻,全然不谙世事,每日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我作为成年机的谈吐与学识足以吸引他,每每对于这些有意识的试探,他总有过剩的精力在我们同居的空间里四处游移。



他真是性感极了,从未成年开始即是如此。精灵般个头娇小的机体中蕴藉了巨大的令每一个我这样的成年TF头晕目眩的能量,又对于自身所散发出的这种致命吸引力处于毫无知觉的状态,一举一动都是邀请。
我大了他足足四百万岁有余,但这些都不重要,普神在上,我们的精神是自由无拘束的,婚姻恋爱观亦应如此。我可以同酒会上那些与我年纪相仿的成熟女士们保持着所谓正常关系,也可以向青涩稚嫩的Bumblebee示爱,请求他成为我的火种伴侣。



在几年前那份《自由婚姻禁止法案》出台之前,我一直保持着这种愉悦又天真的可笑想法,以期在他成年达到法定婚龄后最快向他的养父母提出婚姻申请;但那份泯灭机性的法案出来后,一切都在朝夕之间改变了。
一种可怖的病毒开始在整个星球上蔓延,恩爱的火种伴侣们在日复一日的衰老中很快走向生命的终点,逢场作戏的演员们则是尴尬又庆幸地说了再见,单身的TF尤其惊魂未定。他们尽量降低与外人来往的频率,生怕坠入爱河后火种融合,为病毒所累。
法案的实施势在必行。
为了拒绝一切受伤害的结果,长老议会切断了所有开始的可能,自作主张地为它的人民们做好了打算。
身为Prime,我须身体力行,责无旁贷。







2.

在成为Optimus Prime的过程中,我丢失了好些珍藏的东西,其中有一张和Bumblebee一家的合照。
那年我的老朋友Megatron刚刚成为卡隆的行政长官,Starscream与他的关系一直未对外公开,仅仅以空军副指挥官的身份示人。Bumblebee进入他们的家庭为时尚短,爱操心的小飞机一直担忧这个孩子无法融入新生活,但显然他的顾虑是多余的。



六月一个普通的清晨,我第一次拜访他们的新家。带大块平整草场的独栋小别墅,就在一座小山脚下。
穿过金雀花盛开的篱笆围墙,我沿着门廊下的阶梯拾级而上,然后,没有半点预警,恒星的光谱穿过光学镜,在显像管底部投射出大片斑斓的光斑。茂盛的草丛一直蔓延到我的火种舱,麻麻痒痒地生长起来,在大理石门廊不远处的一块软垫上,跪趴着,托着腮,以手肘为轴转过头,我的Annabel Lee,正透过那双年轻幼生体独有的大而明亮的光学镜观察我,与我世故苍老的注视相对。
明黄色机体的小天使收起他正在翻看的一本科学院出版的陆生植物图谱,背后轻薄孱弱的门翼和头顶的一对情绪角随呼吸的清浅频率翕动着,整个机被一圈泛着甜香的能量曲奇饼包围。
腻人的奶油味弥漫在空气中,绝对是Starscream的手艺——他们青丘的飞行单位们大多喜欢这类高热量的甜品,却总也不见发胖。
蜂蜜颜色的涂装,纤细的肢体,蓝盈盈的透明光学镜,却没有什么重要的情绪需要传递过来。在和我打招呼时还呼出一个哈欠,渗出些许透明的清洁液。
——很聪明,也讨人喜欢,听话得简直不像是青春叛逆期的孩子。
我想起Starscream对他的描述,视线从焦灼的目标上挪开,恰如其分地披上一个精英成年机道貌岸然的伪装,但当我友善的手触及那颗小脑袋,感觉整只手都沾染上了饼干的甘甜气味,我们机体相接处仿佛打开了一个通道,处在蜂蜜味海洋中摇摇晃晃的我将他外装甲涂层上每一寸闪着光的倒影楔刻在记忆深处,封存得密不透风。
琐碎的记忆很快会被格式化,编上码,统一贮存在记忆扇区随便一个不见天日的角落。但所有关于Bumblebee的过去都被军用密钥上锁,妥帖珍藏。
这诱使我在他转身跑进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凑近轻嗅了一口。
成年后几百万个标准周期的漫长时间里,不曾吃过甜食的我突然开始腹中饥饿,开始对那种软绵绵口感的食物心生向往。
“Mega!Orion来啦!”他噔噔噔地跑上楼,每移动一步,都像踩着我芯上的Dionysian之弦,拨动出纷繁杂乱的乐声。
他以一种活力四射的独特节奏拍打着养父母卧室可疑紧闭着的房门。神出鬼没的管家 Soundwave甚至来不及制止他的行为,下一秒就看见被打断好事的Megatron探出铁桶头来气急败坏,Starscream在里面放声大笑,冲着门外喊:“谁把这个小炉渣带走!”



于是那天下午,由我待在长满青苔和树影的花园里,陪我们的小蜜蜂玩冒险游戏。
我带他去草场上骑机器马,将一串由齿轮和轴承拼装起来的简陋风铃挂在牛奶箱下,从十公里外邻居家的矮墙下抓到一只来自临近星球的碳基小鸟,用喝过能量酸奶的玻璃瓶子舀水给它喂食。
当他站在及腰深的河水里,晃动的水体折射出石榴籽那种形状的绚丽光斑,落在他的小腿上;我向他靠近,那片密实排列的光点也顺势落在我的机体上,他举起手中的碳基小鸟,惊异于它流光溢彩的翼羽与悦耳的歌喉。
一个小精灵驻足停留在另一个精灵的指尖上。
“它可真美,Orion.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地球玩?”
“是的,”我说,“他们很美。很美。”



日光浴过Soundwave和另一个TF纠缠在苇丛中的机体,我赶紧遮住Bumblebee的光学镜,以最快的速度拎起他从河岸撤离。
小朋友却意图从我的手掌下挣离,柔软的肢体攀附上我的装甲,跃跃欲试。他被这种大人之间奇怪的游戏所吸引,无处安放的好奇心促使他想要一探究竟:
“那是常来家里玩的Shockwave叔叔。他们在做什么?”
啊,这对该死的情侣。撞见他们偷欢现场实属失策,我很怕蜂蜜口味的Bumblebee被他们所制造出来的庸俗情欲沾染,马不停地跨过河边蔓草,远离那个污染源。
“他们在做游戏,就像你的父母那样——你知道,大部分成年机都及其无聊,他们毫不尊重生活,宁愿玩这种可有可无的游戏打发时间也不愿意陪你玩。”
Bumblebee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Orion是怕我无聊,所以想来陪我玩这个游戏嘛?”
我发现,面对这个童言无忌的小家伙,我很难保持一个成年机该有的冷静。他的发声器在幼年的时候受过伤,在几次手术之后留下后遗症,平日里说话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喉部膜带轻轻擦碰,不假思索迸出来的话语真像一个甜蜜又忧愁的邀请。
我的Bee,他还太年轻,不懂这种游戏同他以往戏耍的那些有何不同,不懂对一个日后想要成为他火种伴侣的TF提出这种邀请,无异于将他苦闷的芯投入无期的监牢。
“不。我们应该有更多的乐趣。”
我将他置放在肩上,小家伙惊呼了一声,紧紧抓住了我头雕上的天线,将他小巧精致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他从从未抵达过的高度新奇地看着我,摸摸我的面甲:
“Orion,你可真高。”
我们沿着水流潺潺的河岸往回走,打着水花的河中漂浮着未系的木舟,薄暮的恒星向西方地平线迫近,水珠撞进暖色的光彩,在船底无声震颤。河边高高低低的草木将倏忽跳跃阴影投落在我们的机体上,枝杈摇曳,他突发奇想要去采摘树尖顶的叶子,爬上我的肩部装甲,我扶住他线条流畅的小细腿,将他送到树上。
当我抬头看的时候,他正拉长了手臂,仿佛要去采摘透过繁茂枝叶洒落下来的恒星光芒;只消这一幕,我觉得自己也化成了那光影的一部分,轻吻着他正欲向伸灿烂虚空的柔软指尖。
是的,我要成为他的光。
——我该成为他的光。



我和三口之家在夏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出门远游,造访地球,住到了海边。Megatron在那儿有一家酒店,有Bumblebee最喜欢的海景窗和白色海鸥,就像一个小小的海边王国。我们度过了一个有着椰子树、干净纯粹的沙滩、海浪和热情的碳基人类们组成的夏天。尚未脱离幼生体行列的Bumblebee与他的几个人类朋友打得火热(他比他们高不了多少),我帮他垒起一个沙堡,他就用小指头拎着新买的塑料桶跑过来,在潮水褪去的海滩上留下一长串清晰的足迹。
“Orion快看,螃蟹!”
我抱起他,让他得以将手里的软壳碳基生物全倒进城堡的顶端。飞溅而起的水花很快将我们淋得浑身湿透,我们假装刚从海里游了一圈上岸,拎着小桶跑回树荫里。
Megatron把尖叫的Starscream整个儿埋进了沙堆里,我在屋檐外的遮阳伞下坐着,Bumblebee踮起脚,举高了蘸着防晒霜的手臂,努力够着我的头雕,想要把最后一处坦陈在阳光曝晒下的缝隙填满。
我干脆将他抱坐在怀里,我们之间隔着一把地球产的塑料小水枪,Bumblebee小心翼翼地举高手心里的滑腻膏体,一丝不漏地往我机体上招呼。
我的手顺着他的后背缓缓上行,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他腰后,防止好动的小朋友从我的长椅上跌落。我将这只小蜜蜂拘束在我的花园中,任由他在身上辛勤地忙活,不忍心告诉他塞星人的装甲外涂装可以抵御大部分宇宙射线,包括太阳。
和小朋友相处融洽而不被他们讨厌的秘诀之一,就是从内芯深处认定他们和你平等的地位,而非自恃师长的身份絮叨说教。
幸运的是,我们之间永远有着聊不完的共同话题,尤其是在我陪他看了一下午从Megatron房间里搜出来的彩虹小马之后。现在,这颗年轻的小脑袋里已经装满了友谊就是魔法之类梦幻闪亮的新奇设定,并全芯全意地相信我和他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神秘力量。
我很怀疑自己是否要继续匀出电源来陪他扮演紫悦或者云宝或者瑞瑞,毕竟这个年纪的其他塞星幼生男机,往往热衷于雷霆救援队和各类领袖传说。
而他一心只想要领袖陪他练习魔法,对养父日益壮大的军队与各类新式武器全无兴趣,倒是碳基们喜怒哀乐分分合合的剧情片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为了能更进一步,我本着投其所好的态度阅读了大量地球典籍。







3.

Bumblebee天生就表现出一种超凡的敏感,这种对周遭环境的敏锐感知并非使他脆弱,反而令他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同龄人的早熟,与他的稚嫩糅杂在一起,渐渐演变成一种清澈见底却又难以捉摸、飘忽不定的气质。这种显眼的特质无关乎外表,让他在一群平淡无奇的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就像鼠尾草与芫荽那般不同,往往使我忘记他仅仅是个青春期的半大少年。
在他离开我独自回归火种源许多年后,留存在我记忆元件中他的容貌,已经远远不及我们热恋的头几年那般明晰。以至于时间久了,在我回顾自己短暂的青年时代之际,过去的生活仿佛许多黯淡老化的墙纸,在接踵而至的狂风骤雨中摇摇欲坠,在一个又一个孤独阴暗的雨夜中远遁得无影无踪。
已经开始老化的逻辑回路甚至会产生质疑:那个六月,当我在恒星和煦温暖的光照下走过那片草场,在金雀花环绕的树丛中,是否真的见到了我的小蜜蜂?我竭力所表现出来的温和、成熟、宽和,那种独属于成年TF吸引未成年机的魅力,是否真的在他芯中播撒下亟待萌发的种子?
但每当我关闭光学镜,陷入黑暗里,cpu底部立即浮现小蜜蜂那双犹带着海水雾气,朦胧闪烁的光学镜,艳丽的明黄色涂装,微微颤抖的情绪角。他在我的记忆中始终无法离开海岸,像被诅咒稽留的小美人鱼,潮湿的指尖和身躯,温声笑语,几千万年标准周期的时间跨度里,永远停留在夏季。
只要我的火种尚在胸口跳动,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记忆组件。



来疗养院看望我的Rodimus Prime后来承认,我之所以能够在染病后迅速痊愈,是因为Bumblebee的夭亡;恋爱对象不存在,则病毒自动进入了潜伏期。
但最近,我在漫无止境的梦境世界中臆想出一个全新的Bumblebee,披着清新自然气息的小精灵,他既唤醒了我的爱情,又残忍地复苏了火种中的病毒——所以我才会感觉到疲惫,就像任何一个人到中年生无可恋的普通碳基老男人。
那种夺走Bumblebee生命的病毒再度死灰复燃,深度入侵了我的运算中枢,且所有医疗人员都无能为力。
因为我喜欢的他早已不在了。



我感到十分压抑,却有一种沉疴终于解脱的快乐,不单单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无数个与我同病相怜的TF。
不管是曾经作为Prime,还是罪孽深重的杀机犯,我在与Bumblebee来往的时候,总期待着一场当我们选择走上这条有去无回的道路时,早已预知了即将到来的结果。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Bumblebee来承受这一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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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Bee权利归众生。
顶端 Posted: 2017-11-20 20:38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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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1.

也许是周六,也许是周日,总之是某个休息的日子里,天气晴朗,我带Bumblebee前往地球。我们即将在那儿度过一个漫长的假期,顺便应Megatron的请求,训练小朋友的射击能力。





2. 

Bee在上个月刚刚结束的联考里进步很大,Megatron拿到成绩报告单的那几天走路都带风,同我说话时的语气里尽是满溢的骄傲。


“你不懂,Orion,这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他面带着嘲讽的微笑——以我对他的认知,恶意满满的表情,一边拖腔一边扬起左边的眉毛——这样说,“只有成为父亲才能切身体会到的,幸福感。”
幸福感。
绝对是他家小飞机教的时新词汇,我拒绝相信他的铁桶头里能有这种浪漫电路。虽说他曾在战前写诗谋生,但就像不是所有歌手最后都能成为艺术家那样,并非所有写诗的机都足以成为诗人。他在学生时代写给Starscream的那些情诗我都看过,现在动动面部装甲,还能回忆起那种从牙根底部侵蚀到整块牙床的酸意。
哦,真是令机恶心的恩爱机们。
爱情能让一个机脱胎换骨,改头换面的程度不啻于一场伤筋动骨的整容手术,至少认识Megatron这么久,我是第一次见他笔下出现这种倒胃口的甜腻诗句:什么「昔日的我未曾覆灭/ 而今的我与你相随」,什么「此时此刻你我同在 / 恰如彼时彼刻」……


我们指挥系的授课教室距离飞行训练场馆不远,每当Seekers班级那些轻盈优雅的学员们下课,从教室窗外经过,Megatron总是一脸肃容正襟危坐,开始与我讨论起学术问题来;待一群群说说笑笑的小飞机们走远,他又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探头看几眼。
Seekers们大多光鲜亮丽,很受军校学员们追捧,Starscream又是其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优越的成绩默许了他那种骄纵的性格——从他屡次拒收Megatron书信的行为中可见一斑。
鉴于他这种做作的态度,我不得不残忍地道出真相:“Starscream请假了,今天就没来学校。”
炉渣的,洗洗睡吧。
……


我懒得将自己的视线从数据板上挪开,思索着,一分钟过去后很是敷衍地答复他:“是啊,你真是幸福。”
但我也是。
只是从无人察觉,我向来掩饰得极佳,因着对Bee那种荒诞的情感,就一直对Megatron抱怀有一种微妙的歉意。





3. 

Bumblebee在升学后,缺席已久的叛逆期终于姗姗来迟,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座宅邸。狂妄大胆的少年终日以挑战父亲的权威为乐,脾气火爆的Megatron一边心疼气到cpu紊乱的小飞机,一边以他惯用的强权方式镇压家中的动荡不安,却是事与愿违——最后Bumblebee半途转学到铁堡,连机带行李被打包送到我光学镜底下。


“……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前所未有。”电话里Starscream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我提着一盒蛋糕进门,Bumblebee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有段时间没见他,小蜜蜂长高了些,显得瘦了一点,换了新的装甲,几条鲜红的狭长光带自边缘蔓延开,看上去就像天然宝石中凝固住的璀璨条纹,覆盖着依旧纤细的肢体。他迈着孩子气的步伐扑进我怀里,我将手轻轻放在他头顶,连带那对情绪角敏感地瑟缩了一下,温顺地接受我的爱抚。
知道他要来长住,我从上个月就开始准备,忐忑不安。
他谢过了我的蛋糕,不再说话,拎起箱子跟着我上楼。我注意到他的空气循环通道内杂音很重,但他正试图通过屏息来努力地掩饰这一点。
“他还好吗?”
我捏着Bumblebee那只冰凉的手,将他带进准备好的卧室,然后去浴室里放热水。在我们通话的时段里,浴室那扇紧闭的推门始终没有打开。


我把这个情况告诉Starscream,他静默了片刻,语气艰涩,像是沉浸在一种粘稠的痛苦里,“Bee跟着我或是Master,都不会安全。”
他似乎躲在一个临时隔间里匆忙地接通了我的通讯频率,外面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慌乱地应了一声,压低声音恳求我:
“一切都——拜托您了。”


这是他第一次放下身段对我使用敬称,也是最后一次。事态紧急程度远超我的预想,最糟糕的情况不过如此。
那时候《自由婚姻禁止法案》仅仅颁布一个多月,Megatron夫妇不得不分居暂避风头,我也是每天忙到焦头烂额,全球性的恐慌与反抗声潮在议会逐日的压迫下渐渐销声匿迹,Sentinel Prime态度鲜明,要么死,要么不再相爱——摆在全体塞博坦人面前的问题是如此尖锐刻薄不近机情,普神和他的子民们开了一个恶劣残忍的玩笑。
所幸不需要为Bumblebee分心太多,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收起了面对父母时那种别扭任性的交谈模式,在学校里和新同学们很谈得来。他也没有反对我请来几个家庭教师为他补习,只是一开始不习惯铁堡阴雨绵绵的秋季,在月初大风刮起来的时候小病一场,每天就着我买来的糖果按时吃药,很快痊愈了。
只不过能量蛋糕吃得有点多,体重略微增长了些。


我曾短暂地有过这种恶劣念头:Starscream事务缠身,Megatron又对Bumblebee疏于管教,比起他们,我更像他的父亲,他的兄长(日后还会是他的恋人);风暴,地震,剧烈的爆炸,局部战争,诸如此类毁灭性的灾难,他的养父母将要紧急奔赴前线,Soundwave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人收拾行李,顺便将小麻烦精Bumblebee塞上我的飞船运回铁堡,小家伙躲在座位里,出于恐惧缩在我怀中不住呜咽。
待到眼下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我的老朋友们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但这并不能为我带来半点趣味。Bumblebee不会因恐惧而落泪,他们背后的阴谋势力也隐隐向我逼近,正是唇亡齿寒的多事之秋。
这个时候,Bumblebee出色的成绩单确实可以驱散部分阴霾,灰暗的气氛笼罩两个忧郁的家庭时日已久。
只是未到送Bumblebee回卡隆的最好时机,Megatron应允了Bumblebee一次久违的地球之旅。但在两个标准月后,一纸突兀的调令将他与Starscream派往边境的无尽之海,最后只能由我来履行这次承诺。





4. 

我们选定的居住区就在一座海滨城市的郊外,距离海岸不过几公里。
“明天休息,收拾行李,后天我们去里维埃拉,阳光下的蓝色海岸……”我注意到Bumblebee的光学镜开始闪烁,小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低垂下去,“还记得我们之前在海边抓螃蟹吗?”
“啊。”
“这次准备了很多桶和捕蟹网,我们可以一起抓很久。”
“嗯……”
“Bee?”我拍拍他,“不要在这里睡着了,先洗澡,我送你去房间。”
他从沙发上挣扎着站起来,学他的养父那样将发音拖得老长:“我——不——困,并且刚刚洗过澡,Orion叔叔。”
我半阖着光学镜,觉得他现在真是很调皮,叹了口气。
“你从前喊我的名字,从来不会加后缀的。”
“哦。”
他费劲地靠在我身上,脚步不稳,打着哈欠,光学镜断断续续地闪着微弱的光,我几乎是将他抱着送到房间门口,然后分别。
我想要亲吻他的额头,却在碰到的瞬间被无情推开。
“不要把电解液蹭到我面甲上,你这麻烦的成年机。”在我的胸甲上蹭了蹭被亲吻的部位,他望着我,气哼哼的,吝惜地从齿缝挤出一句「晚安」予我。
“抱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适应力顽强的Bumblebee早已习惯了四处征战的父母,但还是对他们的缺席耿耿于怀。他像所有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惯常表现出来的那样,变幻莫测,随心所至,从头到脚都写着一种不肯轻易罢休的喧闹,让我渐渐招架不住,难以应付。
此间唯一的青少年“啪”的一声合上了他的面部装甲,“谢谢,我也觉得自己很讨老年机的喜欢。”
我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好的,晚安。麻烦的未成年机。”
Bumblebee不愿意接受这个戏谑的称呼,尽管他自己也很想笑出声来,但仍是扭过脸去,收起笑容,朝身侧的空气歪了歪脖子。
我承认,我开始嫉妒那团看不见的空气了。


当天夜里,很晚的时候,我醒过来一次,从一个虚幻迷乱的梦中。
这绝不罕有,在奉献给Bumblebee的无数个与之相关的难眠绮梦中,我早已习惯于自己cpu中那些疯狂恣意的幻想。
Bumblebee已经完全成长起来了,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全然不同,那种在金雀花丛中隐没的小精灵的气息雀跃起来;他是我的,独角兽般的彩虹血液在四肢百骸中汇流,像碳基那种鼓噪着生生不息的力量,正冲击着胸口处被他柔软的嘴唇擦碰过的地方,炽烈燃烧着的火种。
往日那些在迷梦中云遮雾绕的画面终于袒露出原本的面目,抹除那些半透明的水汽,Bumblebee睡在我的臂弯之中,连空气对流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红苹果诱人采摘。
远处的沙滩整个地静下来,我却再一次失眠了。





5. 

第二日我们出发去训练场。
Bumblebee乖乖地地低头缀行在我身后,我当着他的面,随意挑了一把SIG,上膛,轻快迅速地射出一枪——不需要看小家伙脸上那副惊讶崇拜的表情,我知道自己从来弹无虚发。
“过来,Bee.”
他却要伪装出不屑一顾的模样,慢腾腾地在原地磨蹭——我一把将他拽过来,自然而然地将他圈在身前,“太慢了。”
我的左臂环过他的腰,右臂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势半拢住他,托起他的手腕,紧紧包覆住那双持枪的小手。
枪柄冰冷,手却是温暖的,甚至能探觉到表层线路下节律颤动的电流,酥酥麻麻地一路直侵入我的火种。
这双精巧的手比我的实在小上太多,它甚至不属于一个战士,他还是个孩子。
但战争从不留情。
它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呼吸会思考的生物,即使他是个未成年机,柔软的手指更习惯于奶油饼的香甜而不是炮火硝烟。
偌大的塞伯坦,他偏偏会被Megatron收养,偏偏要我看见他。


“一场战争近在咫尺,Bee.”
我俯下身,紧着他的手指,扣下扳机。
Bumblebee的双手因枪支的后坐力一颤,第一次射击,我猜想他手部的传感器应该暂时停止运作了。
曳光弹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在光学镜底部留下一道烧灼的绚丽残影。我们的脸颊靠得极近,我呼吸产生的旋转气流能清晰地扫过他的音频接收器,同时他的空气置换系统开始加速运转,机体温度也逐渐升高。
我们的姿势像世界上每一对恋人那般亲密无间。


“不论我们为何而战,唯有一点从来不变。
“任何时候,任何人,任何看似合理的请求,都不足以令你放下手中武器。只需要瞄准敌人,然后,开枪。”
我的男孩有些迷惘地注视着我;“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Orion?战争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我进一步走近他,腿部装甲与他小巧的后挡板紧密贴合。我们站得如此之近,毫无间隙,他的火种隔着一层背脊与我呼应,我忽然有点气息不稳。


“战争从来就在我们身边,闻风而动,伺机而入。它与高楼广厦间的野心家们一拍即合,举最冠冕借口,行最残暴恶事。”
我搂紧了他的腰,前挡板与他稚嫩的机体完全相贴。
“为和平而战,Bee.我们的枪口是为了保护人民,而不是为了杀戮;倘若有半分犹疑,倒下的那一方就会是我们。”


“如果有一天,你的朋友、亲人,甚至是你的父亲——站到人民的对立面。”
我近乎残忍地抓住他的手,一枪,又一枪,穿透靶心。我们的前后挡板在机体的不断震颤中暧昧地摩擦,怀中的小家伙急促地喘息着,发声器中断断续续地溢出一种不住震颤、令人怜惜的泣音。
缱绻而暴虐。
枪声持续,他被我折腾得双腿颤抖,摇摇欲坠,大半个机的重量倚靠在我身上。我敏锐地觉察到从他后挡板缝隙中不断溢出的湿意,多余的次级循环液正顺着腿部蜿蜒而下,但我决不可就此轻易地放过他。
“杀了他。”


我忽然抬高他的手臂,向空中开出一枪,暗红色的流光掠过,一蓬深色的血污在半空中轰然炸响,飞鸟破碎的残骸直直跌落。
小蜜蜂几乎要跳起来,甚至能看到惊慌失措的清洁液在他眼中泫然欲下。
“如果是我——”
枪口距我的火种舱不过半寸,我以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直视他的光学镜,喁喁低语。
“那就杀了我。”


Bumblebee大而明亮的光学镜无措闪动,幽蓝色的光圈以瞳孔为圆心瞬间扩散开,旖旎荧光顺着精细的纹路曲曲折折地四下蔓延。
一路星河花火,璨光飞霰。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顾虑着选择了缄默,神情黯淡。
酝酿许久的清洁液最终没有落下来。


“Bee,我知道这很痛苦,但塞伯坦人生存的法则就是这样,除非打破,不然只能尝试着接纳它。
“只有让自己活着,才能保护更弱小的人。”
我郑重地捧起他的脸颊,将嘴唇长久地停留在他的额头上。


这些自利的话,我只说予他一个人听过;我爱他,所以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地活着。
He is a lover,not a fighter.
我曾宣誓为塞伯坦而战,为塞伯坦而亡,却被他勾引出所有狭隘与自私,他唤醒我的占有欲、控制欲,其中的每一种都足以让我和我所爱痛苦,泥足深陷却不可自拔。
普神在上,让我活得再久一些,再久一些——
至少不要让我的悼念,比经历还要漫长。






—tbc—
 
拆Bee权利归众生。
顶端 Posted: 2017-11-27 14:02 | 1 楼
凤汐翎
浴火重生,凤凰涅槃……
级别: 纯洁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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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奇怪啊……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顶端 Posted: 2017-11-28 01:15 | 2 楼
urnotflo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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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 2楼(凤汐翎) 的帖子

看来不太合大家的胃口……也对,毕竟灵感起源于我自己的一个梦,然后又是放飞自我之作
拆Bee权利归众生。
顶端 Posted: 2017-11-28 11:48 |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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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我想就在我们羁留地球的那个夏天,顺遂心意,一应事宜都在暗中缓慢推进着。
“Orion,你有女朋友吗?”
新学年前夕,Skyfire告假去执行任务,我和Bumblebee只能自驾回家。在前往喜马拉雅山脉能源仓储点的路上,他忽然开口问了我这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整个暑假你都在陪着我,”明黄色的小跑车跟在我身边,闷闷不乐:“Jazz说,全是因为你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在相亲市场上不受欢迎,才会一直打光棍的。”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反光镜,殊不知这种暗中观察的小动作被我尽收眼底,“就算不能结成火种伴侣,日常来往也不错呀。Orion,没有遇到过让你芯动的姑娘吗?”
“有你在我不需要女朋友——别理他,空窗期闲着就是容易胡思乱想。”多折腾几下就好了。
我答得漫不经心,芯里盘算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找Jazz聊聊。
小Camaro开心地鸣了几声笛:“Orion,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好。”
我很自信地回复他:“我一直都特别好。”



那时候我们已经翻过扎西次日山,即将抵达藏区山南。沿着雅砻河边长长的山路行驶时,忽然起了一阵大风,路边的低矮的经幡都被风吹得转身。天边彤云原本压抑着雪白的建筑群,却从缝隙中洒落灿烂的晨晖,云是暗沉沉的,光却无边无际,忽然舒旷起来。
远处的宫殿中传出唱经声,Bumblebee听不懂却坚持要过去,我们驶过一排排旗矛,房顶,门首,斑斓绚丽的五色风马旗就在身边飘荡摇曳;穿过大殿前的转经走廊,我们小心避开了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类,坐到殿后无人的崖边,山风吹散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檀木馨香。
最内堂,隔着成堆的朵玛盘与酥油花,许多装扮奇异的僧侣正围桌而坐,垂目低声念诵,面前摊放着经谱。夹杂着钟磬之声的轻烟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再从窗缝中漏出。



Bumblebee向我展示他刚买的藏刀,打开后备箱的瞬间又哐啷啷掉了两把出来。我不得不善意地提醒他,这种管制武器没有办法带出国境线,而我们最终目的地在尼泊尔。
他不甘心地晃晃雨刷器,又抖搂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全是刚刚使用全息投影在街上闲逛时买的。
“这是什么……围裙?”
Bumblebee挑出一块漂亮的手织毛呢布,黑黑红红的长幅条纹,下摆宽大,串着亮闪闪的银片和珊瑚。
“太漂亮了,你不觉得吗Orion?”
“你套不进去的,你的全息投影也是,而且只有女孩子才穿裙子。”我有些cpu痛却无可奈何,“Bee,把它们带回家可以,但一定要学会自己整理……”
“啊,这个。”
我坐着,转过头,他跑到我面前,将什么东西插到我胸前的凹槽里——一只涂了金色漆的风经筒,围嵌了一圈亮晶晶的玻璃片,像是殿门前经筒架上的小复制品。
“我的后视镜上已经挂了一只小蜜蜂啦,这个给你,请大师开过光的。”
我对藏地文化并不陌生。虔诚的教徒们将经文置放于经筒中,每转动一次就相当于念颂经文一次,他们坚信,以风力吹动经轮,其风吹过遍及的一切有情都可以成就佛果。
Bumblebee诚实地摇摇头,望向我的光学镜亮晶晶的:“不懂啊,但是听起来不坏。”



这个被宠坏的孩子挨着我坐下,将围裙在腿上铺开,我顺势捉住那两只纤细的手腕,裙摆上冰凉的缀饰像只狡猾的鸟儿,滑落到我们相触的膝盖上。
“嘿!别让它们掉下去了。”这个单纯的少年,他挣脱了我的桎梏,将膝盖用力地抵在我腿边,双手亦随之按在我腿上。
“这是我在入境前买的,Rachet也许会需要一条围裙?”
他几乎没有受到这个小插曲影响,手指飞快拨动着那串叮铃作响的挂饰,我装作很感兴趣地凑过去,近得他头顶的小角都碰到了我的下颌。每当他晃晃脑袋,就会轻轻擦过我的面甲。



僧侣们的早课已经结束,三三两两的人群向殿外散去,阳光洒落的山顶,我们依偎着彼此,欣赏一条即将送给远在天边的医官的手工艺品。Bumblebee看着那些观赏性远大于实用性的布幔,我透过朦胧闪烁的光线,看他的手指沿着细密绵实的缝纫痕迹一路滑行。
这时我的心情十分不平静,但就像惯常所做的那样,我总有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使芯底隐蔽的欲望逐渐适应所有来自他无芯的坦荡。脆弱的织品,翕动的情绪角,在我腿上(围裙上)滑动的指尖,喋喋不休的嘴唇,一种令人着迷的摩擦——
哦该死。
作为一个「老年机」,我实在不敢,不敢尽情放肆,甚至不敢于让自己意识到,此刻就是我想要的那种不可言说的生活开端;我畏惧于亲吻他,只是极为轻缓地触碰他温热柔软、微张的嘴唇,像一个虔诚的教徒,没有丝毫想要继续深入的情色意味。
但我的小蜜蜂,他不耐烦地跳到我腿上,主动咬住了我的下唇。



“嘶……”我反咬回去,这时候察觉到口中被他塞进了甜津津的东西,舌尖味觉组件迅速地分析出了巧克力的成分。
“我看你盯着我的后备箱一路,一定是想偷吃我的糖果。”



我当然明白,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他们有限的经验只能来自于对长辈与影视剧的拙劣模仿,急于卖弄风情,周身透着一种天真纯情的微妙傻气,难以捉摸。
“是的,我很想吃。”你。
思维模块被渴望充塞,我在芯里不断告诫自己,他还是个未成年机,他还是个未成年机……
Bumblebee主动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僵硬了。
“要是Mega发现我们的关系,他会不会生气?”
“……Bee,我们并不存在那种特别的关系。”
“哪种,哪种?”他跪坐在我腿上,“我们不是恋人吗?”
“据我所知……不是。我们得快点出发,下午过口岸,晚上就能出发回塞伯坦。你就不想和朋友们分享一路惊险刺激的见闻?”
“噢,难得我喜欢你,你们老年机真无趣。”他失望地放下了面甲,语调缓慢、悦耳,像在微微叹息,“Mr.Pax,如果你还愿意,「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我贴近他,中途改道吻了吻他的脖子,他敏感地缩起了一边肩膀,从发声器中漏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我也喜欢你,Mrs.Pax.”



回去的路上,我将转经筒插到反光镜边上,一路上山风未歇,小小的经筒开始在我音频接收器边转动起来,一遍遍唱诵着古老的真言。即使回到塞伯坦之后,那只转经筒依旧在我的子空间中占据着一席之地,更在Bumblebee离开后的漫长岁月里慰藉着一个失魂落魄的灵魂。
我并非信奉宗教,却执意留着它,说不出这是一种怎样的投机心态。我只觉得,倘若宇宙中真的侥幸存有神明,我将它带在身边许多年,念诵过的经文该长长久久地庇佑着Bumblebee。
但我想错了一件事——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利益。
他的命运如果能被几句简简单单的经文定格,就不会被抹除。起初我避免靠近他,仅仅是因为害怕我一旦拥有他,就会立刻失去他;也可能当我下定决心终于向他靠近时,他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消失。
既然我从来不是谁的信徒,神明也不会大发善心地眷顾我。



安然无事地度过了半年,随着严寒的冬季来临,预料之中的惨剧终于到来。
两场雪后,我接到Bumblebee校长的紧急电话,与此同时,从卡隆发来的加密讯息也抵达我的终端。
Megatron夫妇出事,Bumblebee亦于今日傍晚不知所踪。
我选择在第一时间赶往卡隆。
他们被暗杀所引起的震惊,加剧了我的失眠症状。那个冬季冰霜凝结成的幻境,成为我接下来冰冷的一生时间里任何其他温暖事物都无法宽慰的噩梦,包括Bumblebee曾在无数个夜晚宿在我怀中,带着热度的机体轻轻蹭上我的,所带来片刻的愉悦与放松。
冬天不短,午睡到一半的小蜜蜂嫌暖气不足,跑进书房来,执意要和我一起睡。我那个时候正靠在床头看一份不甚重要的文件,干脆将他抓到我双腿之间坐着,下巴搁在他肩窝上,一边暖融融地抱着他一边看数据板,像抱着其时尚早的春天。
他也看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与专业术语,抱着我的手臂和被子,就开心地陪着我瞎看,像永远长不大的小朋友。
而他终于离开我。



落着雪的小山坡,寂冷空旷的冰原,被严寒与死亡覆盖的私人停机坪。忠诚的管家Soundwave站在隐蔽的侧门边,絮絮叨叨地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竟然也可以用「聒噪」这个词汇来形容。



我抵达的时候已是午后,雪约莫停了,风却越来越大,天空再度阴沉下来,像懒惰匠人刷到中途便罢工的石灰墙;我离开的时候拎着一个小行李箱,里边装着一些我的老朋友们的旧物,以掩饰被藏在口袋里那份秘藏的芯片。
Shockwave暂代卡隆驻军一应事务,调取了几日的情报与机密文件,经由Soundwave之手尽数交给了我。Megatron与空指的私情原本就是卡隆高层中半公开的秘密,起了异心的阴谋者便想要在那份法案颁布后取而代之——但两人的残骸无迹可寻,一切并非毫无转机,只要Bumblebee的踪迹不被别有用心之人寻到。



但直到三个月后,北半球漫长的严冬过去,春暖花开,我的小蜜蜂还是处于迷路的状态,没有回到他的花园里来。他似乎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几方人马苦苦追寻他未果,这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他毕竟生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早在与我日日相对的岁月里成长起来。
只要他不愿,没有人能找到他。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两点一线,办公室——卧房,十分规律。
当我回顾这段时间的工作生活时,发现它们被窗扇切割成一块块散发着寒气的冰格,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白天暖洋洋的光照使它们一丝丝融化,夜深人静时再度冻回去,只是逐渐变形了,糊成一团,失去原先清晰分明的状态。
生病后我才知道,原来机械生命体也是会患上芯理疾病的,居然还是失眠这种偏僻冷门的病症。我被无孔不入的欲望与忧虑折磨着,坚持工作,直到有一天被实在看不下去的Rachet送进医院精神科。
面对他犀利的眼神注视,我竟无法回答那些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只能沉默以对。Rachet,我多年的老朋友,当我还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时我们就已经是无话不谈的老朋友了,我如何能将自己那耻于暴露人前的情欲透露给他呢?
于是我被强制住院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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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17-11-28 11:48 | 4 楼
夕暮れ
「薄暗い光、嗫く虫鸣り、その夕べ色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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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ωก̀ )每一章都是一把摸了糖的刀子
顶端 Posted: 2017-11-30 02:20 | 5 楼
urnotflo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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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 5楼(夕暮れ) 的帖子

(つД`)抹、抹点糖让刀子吃起来不那么伤嘴一点【并没有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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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 Posted: 2017-11-30 19:31 | 6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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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4

Rachet是个十分称职的医生,但我不会忘记曾被他扳手支配的恐惧,尽管他的关怀体贴的态度让病人们绝对信赖,很好地掩饰了火爆脾气。
经历了漫长的治疗周期后,Rachet的特效药物已经无法使我充分冷静下来了。
当我告诉Rachet这一点时他显然难以置信,直到我向他展示了因缺乏睡眠而老化暗淡的光学镜头,并请求他给我最强效的药物,连塞伯坦毁灭都无法唤醒我的那种。
犹豫再三,善良的老朋友最终打开了他的箱子,拿出一小瓶蓝紫色液体交予我,封口处还贴着实验室的红标。他说这种新药刚刚进行了一轮动物实验,尚未投放市场,它不像以往我喝过的药水那样天然无害,仅仅是为了暂时控制住我的病情。
放心吧,Prime会照顾好自己。我宽慰他,同时也是欺骗他,为了更逼真甚至拍拍他的肩膀,就像我们还在学生时代常做的那样。
这招果然凑效。医官大人紧绷的肩部轴承放松下去,然后搭上我的手臂,以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我:“Optimus,我都明白……他已蒙火种源召唤,我们也希望你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至少可以让他的付出更有意义。”
“你在说什么,谁回归了火种源?”
“不重要,Optimus,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并无任何不可告人的过去,Prime没有阴影。



北半球最冷的时候,我随一支探险队前往锈海一处古迹科考。
原本这类体力活轮不到我来干,但我们固执的医生坚持认为领袖需要出一趟任务散心,于是我就这样半自愿半被迫地离开了铁堡。
不过话说回来,这类需要大量体力的户外活动,确实对我的健康大有裨益。至少当我坐在燃着篝火的山洞中,或者进入人迹罕至的史前深谷,或者采集到一株未登记在册的稀有植株时,忙碌的劳动总是使我无暇分神去思念我年轻的爱人。
我们在崖壁上开凿出来的山洞开阔又明亮,我和队友们像远古塞伯坦人那样在洞中艰苦地生活着,收集一切需要的实验数据;我采集了很多有趣的小东西,譬如地球冰河时期迁徙过来一种巨鸟的化石,它们的喙部遍布密密麻麻的牙齿;高密度能量矿石被运走后残余的酒红色晶石,它的切面是葡萄味高纯的深红色彩;还有我在这段时间的梦境记录,我发现当自己睡得离通讯系统近一些就会梦见Bumblebee,于是待在科考队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都尽可能贴着信号塔睡。
我只愿他一人入我梦中。



在我回到文明社会后,Sentinel Prime安排我做了一次简单的芯理测验。我的老师,总是严厉却慈爱,他在几十个恒星周期的时间里很少再插手行政院的事情,但这次前来通知我的副官态度强硬且不容拒绝,这让我很困惑。
Rachet上个月去了水晶城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研讨会,少了这个洞悉我的强劲「对手」,这次检测我掩盖得天衣无缝。那些刚从医学院直升上来的新手医生们,我狡猾地引着他们进入我的言语陷阱,祭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蒙骗他们在我的病历上填下虚假的答案。
让他们误入歧途并非我本愿,只是我已经失去Bumblebee,不想他们从我cpu中窥见哪怕一分关于他的秘密;我不想他或是我自己,再受到伤害了。



我在疗养院那个没有小蜜蜂和花香的花园里苦捱过一个春天,期间很多病友相继离开,或者「离开」——很多人往往等不及春天结束,就死在四处肆虐的锈病与流感里。
住在隔壁的是只机械恐龙,名叫Grimlock,他被送进来的理由是总以为自己的载具形态是辆卡车,屡次在城市主干道上狂奔,严重破坏了公共设施;住对面的则是个老熟人,Barricade。
说实话,这个条子被关进这里我很惊奇。以前他在Megatron手下做事的时候有幸见过几面,是个孤僻能干话不多的聪明人——或许这就是原因吧,就像爱独自思考的机患cpu癌的风险总比其他机要高上那么几倍。
给我送药的护士偷偷告诉我,他的病在医学上称「情感回路增盛」——这辆可怜的警车单身久了出现幻觉,幻想自己有个跑车男友,却又报不出名字,在路上看到人家眼熟的小跑车就上去搭讪甚至围追堵截一番,很是讨厌,最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热芯市民们举报了。
的确很讨厌,我附和了一句。我们几个人惯例在每周二的下午茶时间聚在花园里晒太阳聊天,这家伙总是坚称他的男友比我的小蜜蜂好看,我据理力争,最后往往不欢而散。
“你怕是单身久了出现幻觉。”
“总比你死了老婆要好太多。”
单身机太过分了。事关我的终身幸福,我很生气,直觉告诉我对此人无须客气,就下狠手揍了他一顿,然后精神振奋地撤离现场。
太久没和Soundwave联系,我得问问他们找人的工作进度如何。
回到属于我的病房,上上下下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外置通讯终端,我这才想起自己所有的通讯工具都在入院当天被收缴了。
于是我火速上楼,一路上撞倒无数行人,但我真的没有时间道歉——踏进楼顶的公共观光区域,附近唯一有公共通讯器的地方,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们早已等候多时。
我没有管他们,只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焦急地等待那端被接起。
长久的忙音过后,一阵阵惊慌与沉寂下陷,如锈海的酸蚀潮汐。
空旷,弹药与机油的味道,枪械充能,一盏接一盏的灯光被点亮,多余的影子在大厅中回荡。
我放下听筒。
Sentinel Prime,我的老师,隔着人群冷冰冰地注视着他最后一个学生。
Optimus,你不应该。他这样说,然后右手熟悉的融合炮充能,对准了我。
我认得它,却不认识它的新主人了。



为什么这个场景如此熟悉?
我抑制住芯底翻涌而起的不安,环顾四周,总觉得少了什么。
空无一人的手扶电梯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行着,午后橙黄温暖的恒星光芒透过造价不菲的玻璃幕墙射进来,了无生气的大厅,冷气似乎被调到了最低档,寒意彻入我的集成电路。宣传窗上花里胡哨的广告与公益片兀自聒噪着,令我想起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堆成山的数据板,枕头底下过期的药片,病房苍白的天花板。
还有眼前面容阴鸷的Sentinel Prime。
还有谁?谁会日复一日,永远站在我身边?



中央处理器严重受损,即使我将关于Bumblebee的记忆设置为最高指令,也无法阻止它们逐渐从我的记忆扇区中褪色的悲惨事实。
我记不清他是如何在众人面前突然出现的了,仿佛上一秒还在千里之外,下一秒就落到我面前。



仅仅是数个恒星周期,少年的金属骨骼却仿佛完全长开,挺拔地竖到我面前,像我们一起走过河边所看到的那些落日下的白杨树。曾经盘在我脖颈上撒娇的长腿被密实的护甲完全覆盖,蜂蜜色的涂装在几塞分前的战斗中磨损了些许,却依旧不影响他的帅气。他的手炮瞄准了我,充能的弹药离我的火种舱不过半米,面甲覆盖了整张脸,唯有光学镜的幽蓝冷光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观光大厅的落地窗在他飞身进来的时候粉碎,顶楼高空的狂风卷起纯白色的窗帘,鼓胀如少女的裙摆,他从顶部下落,又如在云端。
我发现自己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惟妙惟肖地描摹出那一瞬间我的惊讶、喜悦、迷茫,一切书面语都是空洞而苍白的;那种由下腹直冲向头顶的电流脉冲,那种日夜思慕火花飞溅的芯动碰撞,我曾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情欲不做出伤害他的举动,却在我们重新见面后,让这种病态的战栗以燎原之势席卷而来,将我完完全全地吞噬。
即使心心念念的人现在一脸冷漠地对我们举起武器,但我仍要说:他性感又可爱,他就是我的Annabel Lee,我的Lolita,他比任何一个靠笔杆子维生的蹩脚剧作家的名篇名角都要醉人耀眼。
Sentinel Prime面露怒色,未及说什么,我几步走了过去。然后,我用惯常温和的语气,那种仿佛诱哄未成年机般的甜腻腔调,问:
“是你么,Bee?”



我轻盈灵巧的小少年,他的个头堪堪及我胸口,光学镜很好地截住了我下滑的眼神。我们对视的时间足够他将面甲收起,手炮也放下。
离我们不远处的守卫们显然松了口气。
随后我抓住他的手,震耳欲聋的呼啸声撕破气流,噩运笔直射向了人群后的Sentinel Prime。



突发状况让所有人陷入茫然。那时已经快下午四点,随着惶惑从视觉中枢退潮,我渐渐察觉到我的指尖、肢体,火种燃烧的力量重新涌入久病的躯体,弹药炸裂与人群嘶吼的噪声在cpu中嗡嗡作响。
是谁死气沉沉的躯壳仰卧在冰冷的地面上?



空旷的大厅一下子变得拥挤而嘈杂,那是一个阴暗的、令我神经线路痛苦不已的日子,灰蒙蒙的现状助长了我的无所适从感。Bumblebee还是那张少年气质的面容,神情坦率,机体柔韧的线条在明黄色的装甲下逶迤,不再是记忆里模糊的模样。他的脸侧被炮火熏脏了一小块,但一双澄澈如幼生体的光学镜还是大而明亮,没人可以否认,那种荧蓝色的密集线路像能量温泉中浸泡过的两颗蓝色星辰,在墨色漆黑的夜空里闪着熠熠的光。
我忽然有种荒诞的错觉,仿佛他曾经是站在我身边的;并非在塞伯坦短暂的欢愉时光,而是更早,一百个或者一千个大周期以前,在另一个荒漠般苍老而不可考的时空的星域里,我是拥有过他的。
——我是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他的恋人;他从出生开始爱我,注定要长久地追随在我身边。
我们曾一起并肩战斗,他自公路边缘一跃而起落在我身边,我以身体为他挡下接连飞溅的火花,沾染了机油与泥土的微笑,热切的光学镜,脸上沾满泥灰时的打趣,紧紧缠结在机体上的热度。他精确利落毫不手软的枪法,一往无前的勇气,劫后余生的拥抱,那是我永远可以信赖的后翼。
我从几百万年前开始爱他。
那种相互占有的狂热冲昏了计算模块,我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触犯了塞伯坦战前的律法,在他成年生日的三个大周期前占有了彼此。正处于幼生体与成年体这个暧昧不清的分界线上,不同于僵硬呆板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也非熟透的风尘欢场之人,他在我面前总是没有秘密,坦率地展露所有真实本性;不是拿腔捏调的矫揉造作,而是从他那不同常人的火种深处渗透出装甲的灵气,在我亲吻他的时候一瞬间释放出来,仿佛飓风吹散月光下的迷雾,海妖的歌声远远传来,引诱我坠入海湾深处。
我们成为了自由结合的火种伴侣,彼此之间爆发了疯狂、笨拙、毫无章法、万分无奈的爱情,并且是全无希望的——我们正走在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上,危机重重,尤其是在我身负Prime的责任下。



我对他的一切都熟悉无比,就连杀死Sentinel Prime的武器——都由我亲自所赠。我曾轻抚他手部亮蓝色的光带,他敏感地一抖,散热系统开始运作起来,却没有抽回手去;我清楚他掌心每一道电路走向,每一处伤疤,他本能地对我的碰触产生戒备,但身体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总是背叛他的思想。
而事实上,我们只是站在这里,被惊慌失措的守卫们包围,既没有硝烟战场,也没有耳鬓厮磨的情话。我们的灵魂与身体都不自由,亦无法像谈论天气那样自如地谈论爱情。
Bumblebee,为什么你不说话?
我苦苦思索,反复推敲,那些不断闪回的记忆如何无法与现实连接起来。
当我鼓起勇气想要拥抱我之所爱,他却在所有人面前破碎了。明亮的光学镜头完全黯淡下去,一股股温热粘稠的能量液顺着断肢与残损的线路淅淅沥沥,在尘土斑驳的地面上扩开暗沉的哑光。随后大片大片的空间割裂扭曲着,我的小蜜蜂,他的尸体和所有人一起消失在黑沉沉的阴影里。
Bumblebee,你在谁怀中熄灭了火种,你为什么不说话,甚至吝惜于呼唤出我的名字?
我越来越感到怅然若失,局促不安,绝望的潮水无边无际;好像刚刚被杀死的一个少年小小的孤独的灵魂执意要与我坐在一处,而我无动于衷,甚至目不斜视地主动抛弃了他。
近似于火种撕裂的痛苦正将全部意识吞没。



“行政院决议确认。”
“入院以来最严重的一次病发,他在幻觉中杀死了Sentinel Prime……”
我在经年累月的治疗中使了点小手段,致使那些实习医生们最终确诊我为「轻微的强迫症」与「潜在的无性恋」,放松了警惕。Prime得这种病一点也不出奇,在缜密的计划中,几个大周期后我就可以带着健康证明一身轻松地离开这里,继续我的事业。
我想我休息的时间已经足够长。尽管疗养期间和病友们聊聊天非常有意思,他们都是一些坦诚的人,但毕竟外面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
惨白的天花板,刺目的炽热灯光,Rachet忧虑沉痛的视线,我看见他提取药水的手指微微颤抖。围绕着手术台的实习医生们窃窃私语,以一种怜悯而畏惧的下作眼神激怒着我。
我失败了。
冰凉的钻探磁针已经抵在头雕侧畔的传感节点,我就要永远失去一切。
“决议确认……即刻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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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5

我撞开手术室闭锁的舱门,边跑边撤掉身上密集缠连的仪器线路。来不及躲闪的护士们尖叫起来,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被碰撞跌落的医疗器械在身后接二连三地发出粉碎的声响。
“我是Rachet,你最忠诚的老朋友。”主刀医生一直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试图劝服我,“Optimus,你现在需要冷静……Bumblebee的尸检由我亲自动手,除了火种病毒没有别的疑点,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他在为我注射药物的最后一刻停手,让我得以脱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任意对我的行为颐气指使——与之相反,我对他有所隐瞒的态度十分不满。
我回复的语气也许有些急躁,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这个守旧的医生,还是为了说服自己Bumblebee安然无恙:
“你不知道。他一直很乖,每天待在家里写作业,上个月的暑期联考刚刚拿了年级第一……”
Rachet一直追在我身后,可惜没能跟上我的速度。跑到毫无遮蔽的广场上,头顶就是阴云密布的夜空,今年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到鼻尖,寒风暂时性消弭了芯灵上的焦灼,我的话语戛然而止。
Rachet从身后的楼道中慢慢走出来,和我一起仰视这一隅天空。
“……但现在已经是冬天。”
Sentinel Prime死后七个元周期,的冬天。



不管怎么样,铁堡的夜晚还是容易吸引游人驻足欣赏。
我们沉默着,几乎是在打滑的过程中加速,步行街的两侧堆着刚扫出来的积雪,路面上残积的雪水还在反光。我知道它们正如商店橱窗中的复古彩灯般明亮耀眼,因为医生疲惫的五官正映现在我的挡风玻璃上;我也知道Bumblebee此时早已回到家中,因为当医生靠着树干接完一个内线通讯,耸立在远方旷野中的机械钟楼正好钟敲七下。
跟平时一样,如果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被风吹倒的枞树拦腰折断,与门柱形成一个狭窄的斜角,我们只得撞开花园侧门冲上了草坪,前轮陷进一整个冬天的积雪中。
在手术台上醒来的那一刻,我已经终止了为自己制定的那种苦行僧般的处事准则。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我得立刻回家去,把那只小蜜蜂带出来,告诉他,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无论是我们的关系,还是那该死的病毒和律令:成年雄狮在林中亲吻一只幼鹿,无关地位身份,只是因为我爱他。



园中那条狭长的门廊模仿了卡隆的花园,曲曲折折地延伸至正门。四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亮光,医生驾轻就熟地带着我穿过露台、石阶,草本植物已全部枯萎,灌木结着肃穆至极的冰霜,我们是这个冷清阴森之地唯二的客人,如鱼行深海。
他是一个极擅长自我控制的人,既没有颤抖,也没有蹒跚,就这样稳重地带着我推门进去,点亮沿途的壁灯。
我迫不及待地跑上二楼,推开书房门:
“医生说你生病去世了,Bee。”
可Bumblebee并不在书房里,开关上笼着一层尘土。
他也不在这幢房子中的任何一处。



我在这个不寻常的雪夜中见到了命运的指引人。他有着橘色的涂装,除了兜里的扳手型号大得有些离奇外,与其他医生没什么不同。从他头雕侧畔的空气置换系统中排出压抑的气流,这位热忱的医生冲我摇摇头,按住我的手臂。
“Optimus,你要记住,他可以为你做到哪一步。”



乌黑的积雨云隐隐笼罩在铁堡冷冰冰的金属都市上空,看不到星月,这是我最后一次环顾四周。从我供职于行政院之前,就已经在此地居住许久;而如今,我需要离开这个安逸太久的巢穴。从宽敞明亮的客厅到简洁温馨的厨房,白色的布帘已经放了下来,像一只只尘封在黑暗中的白色巨兽。
你知道Bumblebee吗?
他爱吃地球产的巧克力糖,有空就会坐在窗台上临摹风景画。卧室有一个高大的保险柜,专门用来收藏他的作品,还有我从各地搜罗来的小物件,甚至包括一些漂亮的衣物。
普神才晓得他究竟对地球雌性碳基们的编织物有多热衷,色彩内敛的夹缬,花花绿绿的植物染料,蓬松下摆,裙尾描着古怪符文的簇新袍子,当然还包括那条在藏区带回来的围裙,任何外表鲜亮的物品都能促使他进行兴致勃勃的购买。
书房就在卧室隔壁,四壁都是书架,我的纸质书和他的漫画一直摞到天花板上,桌上随意散落着数据板。不同于铺着柔软地毯的卧室,书房唯一舒适的地方就只有靠窗的软椅,白天我们就一起坐着,他和我都讨厌黑暗,于是落地窗总是洁净又明亮。



今夜我独自站在这里,天上没有一丝光彩,圈圈环绕的枞树像不透光的深海,我就在海底行走,海底很黑。
Orion站在枞树顶上,正好是二层楼的高度,他将所有荫蔽视线的树木全部伐倒,劈得粉碎,抓住所有筑巢的雨燕并收集他们的合金羽毛,全然不顾自己被刮得痕迹斑驳的机体。我注意到自己忽然和他齐高是因为我已经跳上了二楼,手里也如他一般抓着一只飞鸟,翅膀一侧的羽毛已经和它的主人分离。
他向我发起邀请,我拒绝了他,并放走了那只颤巍巍的鸟儿。
——自由权利归众生。
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面庞上泛起费解的神情:“你想做什么呢?”
“我要找到Bumblebee。”
他将枞树顶上柔软的枝条折断,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毫不意外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枞树枝。
我将它绕了几圈,掷在花园地下。
“你想做什么呢?”
“我要找到Bumblebee。”
他点点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询问我了。随后他纵身跃入书房,我们忽然切换到卧室的场景里——我竟一点也不惊讶——他指着床上的明黄色背影说,喏,小蜜蜂就在那儿。
“去看看他吧,一直在等你。”
终于我见到朝思暮想的小可爱,他安详地静卧在充电床上。林木枯黄,如山倾颓,我亲眼目睹雨燕尖锐的羽翼擦伤了他脆弱的咽喉,倒刺横生的桠枝束缚住他纤细的双腿,枞树树干削成的利刃贯穿了前一秒还在燃烧不息的火种舱。
“他不是一个人,但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Orion。”我说,“我真该杀了自己。”



另一个我坐在吊灯顶上,悲哀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不是你的错,Prime。”他冲我摇摇头,“至少不是‘你’的。”
Forgive me,Bee.
融化在光里是什么感觉?



我冲出门去。
不一会儿,我就站在马路上,鉴于没有邻居在大雪天出来凑热闹,只得与庭院里的树木们一一告别,等着突然出现的警察将我拷上带走。当主人离去后,这个安逸愉悦的乐园很快就会空空落落,除了回忆我什么都带不走。
Rachet就在人群之后徒劳地反抗,高呼我的名字,但很快他就和半空里站着的Orion一起消失在重重楼房之后。
那阵白茫茫的夜雪降临,彻夜未停,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飞舞。载着Prime的警用飞船自铁堡居民区驶来,去往守卫严密的地底监狱,被气流掀起的积雪就在Bumblebee死去的卧室窗台上飞扬飘洒。数个元周期之前,那个一无所得的夜晚,Rachet为他的尸体盖上软复合毯的时候,Bumblebee就在那个地方出现在我面前,他身子蜷曲,灯影在稚嫩的小脸上明明灭灭,沾着能量液的柔软手指仍湿润地虚握在枕边。
淡金色的光芒环绕着他的睡颜,仿佛要将他重新吸纳回光明中去。
自他离开后,睡梦中是无数个海边潮湿的夏天,他试图撷取恒星光芒的背影,在我装甲外涂抹油霜的手指。只是太过耀眼的星辰终于化作了虚无的光辉,被无尽的漫漫长夜吞噬,然后被老化的记忆组件不自觉地遗失了。
Bee。



你知道Bumblebee吗?



在这篇枯燥乏味的回忆录里,我不愿让我的详述落入葬礼一切繁文缛节中去,抑或葬礼的主人本身;我尚未来得及给他一个婚礼,就要以另一个平淡仓促的仪式送他匆匆离去。
瞬间堆砌到顶点的绝望,对我造成的冲击使得自我保护程序自主驱动,一切与死亡相关的画面都被记忆组件锁死,埋入cpu深处。
第一个夜晚我在高纯的作用下,烂醉在我们的双人充电床上,睡得像回归火种源那样香甜。第二天日上三竿,Prime起床,而Orion依旧沉睡着,在那个神话中的、令人着迷的房间,没有踏出半步。
再见吧,Bumblebee。与他轻飘飘的命运擦肩而过,这使我不再患得患失,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已经抵达人生的这个特殊时刻,所认识的人中,逝者远多于生者,这时候我的cpu不再接受新的陌生面孔,遇见的每一个新朋友都联结着故人的音容笑貌,都配有一副最熟悉的面具;我哭了。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写到这里——我哭了。
在这个坟墓般的监狱中,空气晦暗浑浊,日渐病重的躯体不足以支撑我写完这些无足轻重的前尘往事。笔迹断断续续,回忆模模糊糊,时间线错杂混乱,脑部衔接不畅的每一个齿轮都在与我的意志针锋相对。
我坚持动着手指,已经写了将近十块数据板,想要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结束它。但也许我会选择将它们连同我的机体全部销毁,连Bumblebee的名字也不留下。
Bee,Bumblebee,my little sweetie. 就用这种精神病人无意识呓语般的杂乱记述充斥整个版面,我没有别的事想做,没有别的事想做。
没有别的事想做。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会不会告诉他?
——是独自在暗无天日的单恋中衰老死去,还是自私地带上他,享受转瞬即逝的快乐,换取一生的痛苦?



我一再翻阅这些沉重的回忆,不外乎是想要分析自己的动机与行为:我是否早在第一次见到他,在他还是个青少年的时候就已怦然芯动?在我追忆过往的时候,又往往会陷入似真似假的幻想中去,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岔出无数条可能的分支,每一条道路都暗示着无限的可能。
我早就说过,Bumblebee很敏感,因敏感而愈发坚强。他完美地继承了Megatron性格里的固执己见,Starscream越挫越勇的韧性。
所以当他开始对我展露出师长之外的感情时,我一边狂喜,一边又深深唾弃着自己的自私。作为长他四百万年的前辈,我天然对这种年纪的小朋友存在着神秘的吸引力,又何尝不是卑鄙地借用这种力量将他一步步牵引入我的精致牢笼呢?
我的Bee,我如何能将你拉下深渊,教你从卡隆的花园里出来,也承受一番机世匆促生老病死的苦痛?



或许从一开始,本着对爱情的无私奉献,我应该和我的少年保持着适度的距离,既能庇护着他,又能使他那双热切追逐自由的光学镜不为我所流连:他被谁保护,就被谁限制,能给他遮风挡雨的我,同样能让他不见天日。
我就应该兀自沉迷于对他隐秘的幻想与迷恋中不可自拔,日夜辗转难眠,饱受情欲灼烧的折磨,尝尽病毒入侵之苦;求而不得,罹患严重的芯理疾病永不得自愈,直到火种熄灭,普神将他罪恶的门徒召回身边——
这样我就可以真切地沉迷在自己构建的虚幻世界里,与不真实的他热切交谈,光明正大地窥视他的一言一行,将他的好,逐字逐句,用最古老的韵律写成最深情的诗篇。
我几乎要相信,在意念组成的世界里,我从「他」身上所得到的快乐,与现实中一般无二。
我最最虚幻,最最可望而不可即的美梦啊,我将在这种能将火种撕裂的构想中一直沉沦,徘徊不去。
仿佛他的每一句絮语、每一次顿足,都与我有关。
仿佛他也,正在深深恋慕着我一般。


—The Fin—
拆Bee权利归众生。
顶端 Posted: 2017-12-08 19:24 | 8 楼
萧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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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尻!!
顶端 Posted: 2018-01-13 14:05 | 9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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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formers Slash » 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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