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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威向右
级别: 纯洁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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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陷入了一种循环。先是军备竞赛,紧接着便是规模浩大的军事冲突。我们制造出了无数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并在精心设计的一系列赏心悦目的进攻、佯攻与反击计划中将这些强弓硬弩像雨点一样甩到彼此的头上。但最终,我们发现还是热核战争解决问题的效率最高。我们把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用来攻击彼此,直到我们的兵工厂与军械库变得空空如也之后才结束纷争,每次都是如此。在每一次毁灭之后,我们便在废墟上开始重建我们的世界,然后再次走向另一次毁灭。但我们对此毫无怨言,核避难所文化已经成为了我们文明的一部分。那些受伤的战斗人员经过一番修补后又能焕然一新,而那些阵亡者则是简简单单地被复活了起来——当然,要除去那些在战争中被彻底蒸发了的。暴风雨之间的平静可以持续几个世纪,而战争却在一个下午之间就结束了。

马丁·艾米斯
“火星的看门人”
Martin Amis,英国颇有名气的现实主义作家。这部作品叫 the Janitor of Mars。文中一名来自火星的机器人向地球人介绍了火星上的生物的历史故事



“这些报告中令我最感兴趣的还是变形核心专家支点的那份。如各位所知,他在近几个月里使用我们提供的样本做了不少试验,并将结果与天元摩西五书中关于‘自发性生殖’的一些比较易懂的描述进行了比较。
他认为,这种所谓的‘生物形态’繁殖不仅仅是可能实现而已,而是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曾经拥有过的能力。

“那些喋喋不休的神学家一直在质疑说我们的遗传性记忆中并没有关于生育的部分。他们声称元始天尊既然创造出了让大家忘记这种自行生育方式的意识间隙,那它就应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们说通过领导模块以外的方式来创造生命是对神明的亵渎。他们认为我们必须在事情变得无可挽回前收手。
这样的观点完全是鼠目寸光。在我看来,这个能力其实是将我们的种族散播到整个银河系的大好机会。”

摘自特拉尼斯向霸天虎最高指挥部的年度报告
于大迁徙发生前50年


“汽车人禁止入内。”

“麦卡丹的油坊”外的标志,于公元前约四百万年


第三章 反大屠杀
the Antiholocaust。现实中指否认纳粹大屠杀。除了直接宣称纳粹大屠杀从未发生过之外,类似的观点还有:认为二战中死于纳粹大屠杀的人数被大幅度夸大了;认为纳粹并没有使用诸如灭绝营或是毒气室的方式来大规模屠杀犹太人;认为第三帝国所实施之最终解决方案之目的只是要将犹太人从德意志中驱逐出去,而并非要对其进行种族灭绝

地球——1986年1月5日

声波指向那名正在逃跑的汽车人谍报员。
“激光鸟!干掉他!”
大黄蜂正跌跌撞撞地穿过一条阴影密布的峡谷,心中暗暗地诅咒着这片他尚未适应的奇怪地球地貌。他怎么能这么糊涂呢?他太渴望向擎天柱证明自己了,以至于他在机器狗引诱下穿过了一整片沙漠落入了敌人的陷阱:冒冒失失、笨头笨脑地一步步走进了霸天虎的埋伏之中。他太愚蠢、太鲁莽了,现在起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将是致命的。
激光鸟愉悦地凝视着大黄蜂惊慌失措的样子,他让他的猎物再挣扎了一会儿后便发射了一串燃烧弹。大黄蜂被连续三次爆炸炸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声波在远处观察着这一切,而他的下属们则在一旁笑了起来,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轰隆隆、迷乱、惊天雷和闹翻天这么简单就被逗乐了,不过他们的笑声中也有那么一丝尴尬。他们在这片满是岩石的地区已经埋伏了足足六个小时,满心期盼着能有汽车人会走入这个陷阱。他们原本希望来的会是警车、探长甚至是擎天柱本人,但没想到竟然是大黄蜂?搞定一个大黄蜂可不需要他们这么多人,可惜他们精心设计的计划就只有这么点成果。
“闹翻天,那家伙就交给你了。”
一道闪光后,闹翻天消失在了灼热的沙漠之中,而声波则带着其他霸天虎走向了一片开阔地。
惊天雷让其他人走在了前面,自己并没有跟上大部队,他对他们是怎么杀死一位汽车人的过程没有兴趣,更何况还是一个像大黄蜂这样弱不禁风的。他看向如水彩画一般的天空,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先飞回霸天虎要塞了,但在他想到声波会如何反应后(他很可能会像前几天对红蜘蛛一样严厉训斥自己一顿),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嘿!惊天雷!”
他听到了这声叫喊,转过了身来。看来有另一个变形金刚正躲藏在阴影中呼唤着他。还有一个汽车人?难道大黄蜂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别躲躲藏藏的,给我出来……迷乱?”
迷乱走入了他的视线中,背后拖着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变形金刚:“嗨,阿雷,好久不见了。”
“大黄蜂呢?”惊天雷问道,“你,呃,搞定他了?”
“差一点就搞定了。”迷乱微笑着,将他的拇指与食指按了一起:“结果没想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这么个垃圾玩意儿想要放倒我!”他把身后的变形金刚丢到惊天雷面前,“现在声波正在追击大黄蜂。”
惊天雷蹲了下来,戳了戳地上的这个亮蓝色的机械体,他现在才发现这是一个汽车人:“这家伙是谁啊?”
“我咋知道。声波觉得这可能是机器狗在今天早上向我们提起的那些‘终极汽车人’中的一个 。”
“‘这’就是那个什么‘终极汽车人’?看起来也就那样嘛!”
“你这话算是说对了。”迷乱毫不遮掩地对着这位俘虏的腹部津津有味地踢了几脚,“完全就是堆没用的垃圾,长得也难看得要死。”
“话说回来,你还好吧,迷乱?我看你的机体怎么有些破破烂烂的。”
“我吗?的确,其实……其实没什么大碍,呃……”
地上的那个汽车人突然哼了一下声。
“阿雷,我找到个东西要给你看。”迷乱将地上的这位囚犯拖进了峡谷山壁里的一处裂缝中,里面有一些奇怪的光线正在阴影中晃动着,“就是这些怪异的能量块沉淀物,而且是纯粹的晶体形态,就在这个洞穴的后面。就这儿,你先请……”

塞伯坦——2012年12月24日

“你到底要对他做什么?”杯子挥动着手,大叫着扑到闯入者的身上。他的光学镜看起来是就像是泼洒在泊油路上的汽油,冷酷而明亮。
急救员赶紧示意杯子稍安勿躁。他重新站稳了身子,说道:“别慌,杯子。我只是要拔出那些他已经不需要的接线。”他看向补天士的身体,就像是看到了一具涂抹着圣油的尸骸,“只是那些他已经不需要的……”
杯子坐回到了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头。他再也承受不了这些了;现在的他早已变得紧张不安、疲乏不堪(用人类的表达方式来说,他已是疲劳过度,或者是震惊过度了也可能两者皆是)。按照身体机能逐渐恶化的顺序,这将会导致机体功能故障、过热乃至电路熔毁 。但现在的他简直生不如死。他想知道自己体内那颗精疲力竭的火种所产生的生命脉冲还能再在这个破旧的机体中完成多少次巡回?一直贯通着这身即使是追溯到先驱者刚刚开始繁衍后代的那个古老年代也显得过时的电子线路的能量还能再挣扎多久?
也难怪他疲劳过度了,也难怪他震惊过度了。在过去的整整37个小时里,他一直形影不离地陪在他最重要的朋友身旁,而现在急救员却突然冲进来开始将他身上的电缆一根根拔下……
“抱歉,医官,但我相信你也觉得突然这么做很奇怪。”
“你需要休息,杯子,你应该关机一两天好让自己放松一下。”
“不,不到补天士恢复过来,我决不休息。”
急救员又拆下了一台生命维持器,将一根根粗壮的绿色管线分离后把它们绕在了手上:“补天士现在不需要这些设备了。”他重申了刚才的话,然后关闭了维持器的显示屏。
“你的意思是他的状况正在改善吗?”
“恐怕没有。他现在正处于非常严重的深度昏迷之中,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保持他体内能量水平平稳。因此,只要留下一台有这个功能的仪器就够了。这种病叫做渐进式机能衰退,杯子,他恢复过来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
“病人怎么样了?”警车大步走进医疗室,他的神情让人觉得他还有其他几百件事要处理似的。
“我刚才在广播里听到了你的讲话,”杯子说道,但他并没有抬起头,“我们真的应该在五面怪入侵时躲在基地里袖手旁观吗,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警车假装十分仔细地检查了一番补天士的身体。“如果你参加了最高指挥部的最近一次会议,”他说,“相信你会理解我的策略的。”
“相比于把计划安排写在一张日程表上,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既然你这么急着要把自己新头衔前的‘代理’两字拿掉,那就别只是纸上谈兵,”他用手模拟出了一张喋喋不休的嘴的样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出一些真正的决定?”
“像一群哄抢着高纯的无壳者一样大吵大闹可帮不到补天士。”急救员说,“让我们把内讧的力气省下来留给霸天虎,好吗?”
搜索与救援推着手推车离开了房间,警车后撤了几步为他们让出了路:“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我过来只是来核实补天士的状况的,急救员,我会在挡了某人的道之前自行离开的。”

一会儿,警车来到了B号病房。红色警报已经被妥善地安置在了病房的角落里——实际上,他是被钉在了电路板上,嘴唇四周满是灼烧产生的褶皱与疤痕。看到这样的场景,警车为他没能早点来探访感到了一阵羞愧。抱歉,红警,为了汽车人,为了全塞伯坦,你最明白这有多沉重。
这位安保官的双眼注视着天花板,上面的裂纹像是在倒映着他脸上的凹痕。在警车踌躇着该如何开始这场对话时,红色警报抢先一步开口:
“对不起,警车,我——”
“你说什么呢?你什么都没做错。”
“不,补天士和镇天雷本不应该、也决不应该受伤的。”红色警报的声音听起来犹如一台破旧的唱片机正在播放一张损坏的唱片,让人觉得仿佛有一只幽灵在病房里游荡,“确保他们的安全是我的责任,而我让他们失望了,我让所有人都失望了。如果你要我辞职,我欣然接受。”
“正好相反,现在我需要你尽早恢复健康并回到工作岗位上。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矜矜业业地处理我们的警卫工作呢?”
听到这些,红色警报虽然没有笑,但也至少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身来:“我听了你刚刚的广播,你真的觉得五面怪会再次入侵塞伯坦?”
“现在他们正在攻击波利海克斯,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我们这儿了,不过他们应该还没办法找到我们的确切位置。”
“你刚刚提到大伙儿现在正在加固档案中心的防御工事,以防五面怪碰巧发现了这里。”转速音说道,他一直在一旁偷听,“话说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转速音,没什么好担心的。”警车转向了红色警报,“现在,应该让你专心于康复治疗了。急救员说你马上就能完全恢复了,我来这儿只是为了……你懂的。那一会儿见了。”
警车离开了病房,一路上他的头再也没有抬起过。

惊破天在一片寂静中悄无声息地重新上线。没有裸露的红色火种爆发出的光辉,没有原始的嚎叫,也没有疾速掠过天空的惊雷;在一次微妙的转变、一次从A到B的无声的切换后,他的意识就从处理器深处中被激发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被俘虏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他能看到被汹涌的能量包裹着的牢房铁栅,在它们后面的是一条无人的走廊(他的整个人生,他飞快地想道,就是由无数的走廊与牢房、王座室与王座组成的)。不过,这里并不是汽车人的监狱,而且显然也不是暗黑山的。他现在正被吊在一堵墙上,他能感觉到电子手铐正束缚着他的手腕与脚踝,在他的躯体上印刻出一片黑暗。
这都不是事儿,现在,只要变个形,就可以……
等等。
他没法变形了。当他试着想要启动身体的变形机制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变形核心,某种坚硬而细长的东西。他靠向墙壁,发现自己的腰背部处好像长出了什么东西:一个抑制钳 。
耐心点。
他在牢房远端的角落看到了一堆已经生锈的机械肢体,渐渐发现那其实是长牙的尸体 。无所事事的他寻找起了这位隐者战士的护壳,却始终没有找到。
他看向了牢房的另一边,发现了那位与他共处一室的狱友:镇天雷看起来完全是一团糟,像是一张幼儿园小朋友胡乱瞎涂而成的肖像画,上面全是被洒成一片奇形怪状的广告颜料。在他那黏乎乎的造型背后,半熔化状态的身体护板与污渍遍布的机体电路组成了画的基色,就像有人曾把他浸在了熔岩里一样。这位汽车人身上唯一还保持着原本形状的应该只剩下光学镜了。
惊破天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如释重负地笑了:看起来他并没有受到和镇天雷一样的伤害。的确如此,虽然他的手臂上有些奇怪的抓痕,躯干上的涂装也脱落了几块,但并没什么大问题。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依旧能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疼痛?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
他听到有人正在向这里走来,便大叫喊道:“赶紧把老子放了!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竟敢抓你惊破天大爷!信不信老子把你丢到宇宙大帝胃里让你熔得渣都不剩!”
Q-6出现在了栅栏后面,无意间迎上了这位囚犯那凶神恶煞的眼神。他立即被吓破了胆,惊恐万分地冲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惊破天握紧了拳头。那位士兵的面貌让他想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他为什么会突然被囚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当时,在暗黑山的王座室里,他正专心致志地计划着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叛乱。现在想来,他让六面兽(而非变调)晋升的决定也许并不是那么明智。他脑中关于兵变的画面让他在自己的思绪中越陷越深,最终只好承认自己确实犯了个错误。是的,尽管六面兽的确出身于117小队 ,但哪怕有任何一点谋权篡位之心都是绝对不允许的,自己之前的决定的确欠妥。于是,他把声波叫来了王座室,想找到一些给六面兽降职的借口 。但在情报官离开后不久,一道强光突然出现在了王座室里,然后又传来一阵强烈的噪声把他震倒在了地上。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随着爆炸出现了房间内。这只五面怪将某样东西猛地拍到了他的背上,让他瞬间失去了知觉。又是一道闪光,接着是一片黑暗,再然后——
显然,是那只五面怪把他传送到了这里。虽然不可能确切得知自己现在离塞伯坦有多远,但能肯定的是,塞伯坦肯定就在附近……毕竟那只是一副小型的传送装甲,你不可能只靠它就穿越星系,是吧?
希农出现在了牢房外面,他的触手穿过栅栏的间隙伸了进来:“啊,惊破天,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也醒不来了。”
“赶紧把我放了,五面怪,这样我会保证你会死得很痛快,相对而言痛苦也会少一些。”
“怎么还是这些陈词滥调啊,惊破天。我还以为你能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呢……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相对而言’这个说法。”
“我现在在哪儿?”
“酸雨星。”希农收起了栅栏,走进了牢房里,“这里离你的老家可不止十万八千里。”
“如果你打算杀我的话,看来你的计划完成得不怎么样啊。”
“如果我想要杀你,你早就已经头破血流地趴在你的王座室里了,而你那像涂满了油灰、污迹斑斑的脑袋会像——”
“够了,够了,你到底是谁?我原以为五面怪已经灭绝了。”
“我是希农。其实还有几千个像我一样的五面怪,他们都是在塞星战役中幸存下来的。”
“塞星战役?噢,你是说几年前的那场小冲突吗?就因为那件小事你就把我吊在这里啊。这是为了复仇吗?”
“复仇?算是一部分吧,但这可不仅仅是为了2008年的事。”
“那就别卖关子了,希农,赶紧把你的宏伟蓝图告诉我吧。”
希农的一条触手在惊破天的太阳穴到下巴之间蚀刻出一条细如发丝的印记,这让惊破天下意识向后缩了下身子。机油从伤口中的一条断裂的导管里泄露出来,流在了他的嘴唇上。
“我警告你,别逞口舌之快。”希农说着,把触手按在了惊破天的鼻梁上,“下一次我就会在这里戳出一个洞,然后顺着它一直深入直到刺穿你的脑子为止。你的确很有利用价值,但并不是不可或缺的。听清楚了,这是有区别的。”
“你为什么把镇天雷也抓到了这里?”
“为了做个对比。”
惊破天冲着长牙尸体点了点头:“那这个汽车人呢?他又怎么惹到你了?”
希农没有回答。他的触手正在镇天雷的脑袋四周快速地移动着,将四周的空气揉捏成了青柠绿色的光环。惊破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希农慢慢移除了镇天雷的大脑外壳,在下面的神经网中做起了极其精密的外科手术。
随着几千条磨损的神经合成器重新上线,镇天雷突然抽搐了起来。他的身体战栗着撞在了墙上。
“欢迎上线,汽车人。”希农像公鸡报晓一样说道,“你现在感觉如何?我知道你听得到我说话,而且你一定十分痛苦。如果你想让痛苦结束的话,我建议你先别叫了。”
空中的镇天雷发出了一阵咔哒咔哒声,他的光学镜就像廉价的电视机闪烁了起来。
“镇天雷!”这位五面怪厉声呵斥道,“给我保持镇静!身为领导模块持有者,你的举止怎能如此失态!”
这位汽车人终于冷静了下来。其实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的兴奋合成器刚刚在他的这身残破不堪的躯体的折磨下崩溃了。他现在对四周事物的意识都是一片朦胧:锈迹斑驳的破烂牢房,包裹着一层淡蓝色外壳的栅栏,以及一只晃动着的球体 。
希农后退了几步,欣赏着变形金刚界的这两位大人物:“多么完美啊,塞伯坦的两位最高领袖就这么被我吊在这里,任我摆布。”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镇天雷清了清他的发声器,说道,“但我觉得你可能犯了个——”
“闭嘴,轮子!你觉得希农会想听到你那懦弱的啜泣声吗?”
这位帝国之皇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了惊破天:“省省吧,无论怎么摇尾乞怜都救不了你。”
哈克希安出现在了门口:“抱歉打扰了您的雅兴,希农陛下:手术室已经准备就绪了。如果您想要检查下设备的话……”
希农走到门外,重新打开了电栅栏然后走下了台阶。
“他好像提到了‘手术室’,惊破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五面怪叫希农,我们被他们抓住了。现在,毫无疑问,他们正准备再次入侵塞伯坦。我觉得希农打算通过绑架两派的领袖来削弱我们。”
“但是我并不是——”
“我知道。但如果我们瞒着希农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的话,就会让他处在一定的劣势地位。这样补天士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召集部队发动反击。”
“你好像把救援行动,还有我们胜利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补天士身上。你不是瞧不起他吗?”
“看起来你对我们汽车人与霸天虎的战争还是不够了解,镇天雷。这场战争有它自己的规则,有它自己的一套法典与习俗。补天士的确是我的对手,而且,我承认,如果他死了我会非常高兴,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尊敬他,我至少没有瞧不起他。”
“我看下一句你就会说你其实根本就不恨他。”
“我的确不恨他——至少不是以你想象中的那种方式。我恨的并不是补天士本人,我恨的是他所代表的一切,我恨的是他在我的道路上布置的一道道障碍。作为一名个体,他被诸如慈悲和怜悯的道德准则束缚着。我并不是说这些品质本身是错误的(其实我在红蜘蛛企图谋杀我的时候也放了他一马;而且在某些场合下,假装表现出一些同情心也是值得的),但是这些道德准则在战争中一无是处。他的确激励并劝说着人们要去遵守那些所谓的‘美德’,或许我甚至应该对此感到庆幸,因为如果他没有这么做的话,他将成为一个更大的威胁。但事实是,他只是汽车人法典的苦役,只是那虚伪的自由观的奴隶而已。这正是他的弱点。这也是擎天柱的弱点。”
“哎,现在这些都是纸上谈兵了,补天士已经死了。”
“什么?!”
“他被暗杀了。双头人,如果这是他的真名的话,引爆了一颗接在自己身上的炸弹。”
“那你们也是够倒霉的,等了两百多年就为了等到一个像现在这样的时机,结果却被这些该死的五面怪给掺了一脚。”
“‘倒霉’?!你觉得这很好玩?”
“怎么,你不觉得吗?”
他们都沉默了,低下头,注视着地面。镇天雷发出了变形的指令,却但变形核心拒绝了他,让他的身子颤抖了一阵。“为什么我不能变形了?”他问道,看上去仿佛很害怕听到答案。
“他们给我们装上了某种抑制钳。我身上也有一个,在我背部的某个地方。”惊破天看着他的狱友尝试着通过撞击墙壁把抑制钳弄下来。在从镇天雷那滑稽的动作中得到足够的娱乐与消遣之后,他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是这么反应的。省点力气吧,这根本没用,抑制钳装得很紧。”
“他们到底要拿我们做什么?我是说,在杀死我们之前。”
惊破天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希农就再次出现了。这次,他身边围着一群鲨鱼精,还带着一支担架。
“好吧,谁先来接受手术呢?”希农问道,“咦,你们竟然都不彼此举荐一下吗?好吧,看来还是由我来做决定吧。”
他在两个变形金刚之间犹豫着。
“我选‘你’。”
顶端 Posted: 2018-02-19 08:48 | 30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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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熟悉了一段时间之后,弹射终于习惯了这个上下颠倒的世界。不过这并不是说他有选择的权力,因为他现在被吊在了一艘坠毁的三叉戟上,飞船的尖刺已经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的腕部在脚后跟附近摇晃着,脑袋后仰着,而他的世界也在它的轴心上摇摆着,张开的嘴巴不断捕捉着飘过战场的灰烬。
最后的一阵集束炸弹的回声才刚刚退去,他就立刻听到远方传来了劈啪的火焰爆裂声与垂死的变形金刚的呻吟声。
暗黑山像一块熔化的钟乳石悬挂在水平线上,五百万年来,它孤独而高贵地矗立在这里,面朝日出,背对日落,就像一块灰色花岗岩墓碑嘲弄着它阴影下的那几十亿名汽车人的坟墓。现在,它在朦胧中化为了一片火海,就像一段被架在烤架上的树桩。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尝了一口从他喉咙处的一个小洞里流出的机油,粘稠、味苦、难闻如尼古丁一般 ,他下意识的颤抖让身体又滑动了一段距离,让他被刺得更深了。战场上满是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尸体,就像一群被钉死在展示板上的蝴蝶标本。他扫描了一遍眼前的遗骸,想在其中找到声波,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片尸山血海、这个摇摇欲坠的人间地狱只代表了在那一天里阵亡的霸天虎的寥寥一部分。
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儿,他突然听到了旋转涡轮机那冗长乏味的蜂鸣声,听到了冷聚变引擎那充满活力的发动声。他抬起头,原以为会看到天上的星辰,但却发现天空已经被一片金属穹顶遮挡住了,其上正闪耀着炫目的灯光。推进器、舱门、对接平台、炮塔正一一从他眼前掠过。
他正注视着那艘五面怪母舰的底部。
许多异常庞大的锥形灯光扫过了四周的地形,在改变方向时又重新汇聚在了一起。这艘飞船在一处相对平坦整齐的陆地上方停了下来,然后,三艘霸天虎战机犹如离弦之箭从飞船的停机库中冲了出去。他们的前进方向似乎是凯斯山脉。
他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经历的那几个小时是真实的:暗黑山陷落了,声波阵亡了,地狱也降临在了这颗星球上。但现在,他意识到这一切的确是他亲眼所见:有霸天虎正与敌人合作?好吧,看起来他的脑袋里确实是有些部件发生故障了;他的记忆网络肯定把过去的资料与那些积压待办的琐碎事务混淆了:他眼前的是幻觉;肯定是。
“征服号”凭借着一排反重力光束的缓冲渐渐降低了高度,着陆在了凯斯山与波利海克斯平原之间下陷的地区中。黑色的金属支架从飞船的底部伸出,让飞船平稳落地。飞船的核心结构一会儿伸展开去,一会又收缩回来,就像一个人造心脏在搏动一样。很快,这艘宇宙飞船就变形成了一座长着五张脸的要塞。
厚重的大门朝两边打开,清理车辆——“嫩化机” ——出现在了开阔地上。
这些车辆可不怎么漂亮,看起来只是将一辆淡绿色的出租车、一个满是肮脏覆盖物的大盆、几条履带和一只路犁随意地拼合了起来。但是,当弹射仔细看清楚了它们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了。长久以来,他本人曾将不计其数的汽车人丢进了“收割器”的那张用于切碎变形金刚的血盆大口中,(在斯塔萨斯治下,这些机器又名“环境卫生保洁车”;不过大多数人只是把它们叫作“废料垃圾桶”而已 )然后,他就在一旁站着,伸个懒腰,任凭四溅而出机油喷得他全身都是。这些嫩化机的设计也是类似的:在背部附近,一处不锈钢漏斗暴食着机械残骸,不管那些变形金刚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转动刀片与滑轮击槌先是捣碎那些死尸,在几乎成糊状之后,再将它们储存在车辆底部的桶里。
一共大约有四十辆嫩化机,不过他并没有心情去仔细数。它们慢吞吞地走向了尸体的主要堆积地,就像在冷藏食品柜旁精挑细选一样。五面怪们携带着钳子与火焰喷射器从他们那刚刚建立完成的基地中走了出来,手中的白色棍棒中喷出了一条条蓝色的火焰。他们在那些挂在他们臀部上的盒子里翻找着,弹射想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
两名五面怪战士正朝他这里走来。他把头朝侧面稍微转了一点以看得更清楚些,只是那条刺穿他的尖刺又离他的大脑模块更近了一点。
“这里是Q-218,呼叫指挥小队。”那个稍大一些的五面怪对着通讯设备喊道,“我们找到了一个幸存者,可能是个掉队的。”
“盘问他,然后扫描一遍。你们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Q-218点了点头。“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塞伯坦人?”
那团流出的机油本应该朝着五面怪的脸上射去,但即使弹射花再大的力气,它也只是无力而漫无目的地从他自己的下巴处流下,他只能感受到一阵短暂的暖意。
“你应该知道汽车人的总部在哪里。”Q-218继续说道,“我觉得你会告诉我的。”
噢,太好了,弹射想:现在他陷入了某种道德困境。他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不管是以哪种方式,在几秒钟之内他就会死去。他也知道凭他现在的情况想要拉一个五面怪来垫背的成功率微乎其微。他还知道他并不在乎什么荣誉,什么牺牲,什么多数人的利益。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不管他有多狠这些五面怪,他更狠那些该死的汽车人。
“铁堡。”这个词语差点就被从他嘴中流过的润滑剂所淹没,“档案中心。在地下,就在海利欧发电站的附近。”
“指挥部,我们得到了一个可能的位置。我们有记录海利欧发电站的坐标吗?很好。Q-218完毕。”
“现在我能扫描他了吗?”那位体型稍小的五面怪问道。
“任凭你处置,220。”
Q-220用一个手掌大的设备扫描了一遍弹射的身体。“68%。”他说道,听起来很满意。
“也就是说比循环利用的下限值还低了12%,更别提抢救级别了。”Q-218将他的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对准了这位霸天虎的脑袋,“后退点,220。这家伙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一阵热浪涌进了弹射身体的每个角落与每块皮层中。Q-220打开了他的防热钳,将弹射那灼热的身躯从尖刺下拉了下来。当这名霸天虎被举到空中时,他看清楚了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的清洗行动。幸存者们围成了一圈,一个一个地被绑在了一起,他们的背上都安装着一个拇指大的抑制钳。而那些看起来没法被修复的,那些与他类似的,正在被丢进那些废料垃圾桶里被一一碾碎。
他看到那个属于他的废料垃圾桶渐渐靠近他。旋转着、满是尖刺的巨颚与那些参差不齐的牙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祈祷着在这些锯齿状的刀片开始工作之前他的系统就已经彻底停机了,但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反面发展。
Q-218将这个不合格对象丢进了嫩化机的大嘴里,转身去寻找下一个掉队的变形金刚。在他身后,羽状的机油像一条条纸带喷向空中。

“然后呢?我等着呢。”
这位高级军官注视着显示器上由霓虹灯标记出的地形轮廓与曲线。“我保证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昆塔克斯将军。只是下面的塞伯坦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过一切只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昆塔克斯吼道,“信不信我亲自把你扔进一台嫩化机里?!时间正是我们最缺乏的东西。如果汽车人察觉到了我们的入侵,他们就有时间来加固他们藏身之处的防御工事来对抗我们的进攻。你应该能够想象出这是怎么一副场景:一些低位监视器会把霸天虎正在渐渐落败的影像传回了汽车人那里,然后那些家伙就开始给他们的窗户加装冲击防护板。”
“找到了!”Q-7924说着,指向屏幕,“海利欧发电站,铁堡中部。这是一处废弃的太阳能发电站,坐标040596-070899.”
昆塔克斯轻拍了一下那位五面怪的肩膀,心中感受到了一阵骄傲。在第一次塞星战役的预备阶段,就是他提出要记录下塞伯坦的地形数据。把每一处起伏不平的地形都记录在案,将每一处染着机油的阴暗街道都编入目录。鲨鱼精间谍们收集了足够多的情报来构建一张塞伯坦表面的3D地图,从贝尔德电波发射站的停车库,到阵雨跑道中间的质子弹大弹坑;从一条通往麦卡丹油吧后门的小巷,到伊蒂厄斯山的山巅,应有尽有。
“在死亡小队把那些残羹剩饭打包完毕后我就出发前往铁堡。”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走回到一排显示器之前,“我要用比消灭霸天虎更短的时间解决那些汽车人。”
“昆塔克斯将军,这里是Q-311。我正带领着我的小队与几台嫩化机穿过第一条山脊。”
“继续前进。越早完成那些散兵的收容工作对我们就越有利。我要求在拂晓之前将所有收容单位都塞满。”
“还有一件事,将军。我们的反变形钳的库存越来越少了。幸存者要比我们预计的要多不少——其中的一些正打算自毁,不过绝大多数还是等在原地等着我们把他们囚禁起来。我估计还有几百名有利用价值的幸存者。”
“嗯……看起来我们的抑制钳快要用完了。告诉那些霸天虎:变形就意味着死亡,而且不仅是变形的会死,所有与变形者绑在一起的塞伯坦人也一起处死。如果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就杀掉他们,把他们丢到回收利用的那堆去。把这条指令传达给所有其他小队。昆塔克斯完毕。”
他扶了扶眉头,命令所有高级官员与技术人员都离开控制室。他开始感到有些不适,这是离开超空间后的第一次。在所有的机械变形种族中,塞伯坦人是最擅长改变结构的;的确如此,而且正是因为这份天赋(也许,还因为他们放弃和平而变成彻彻底底的好战者的过程实在是太突然、太迅速了),使得这个种族被邻近的文明称为“变形金刚”。当里松星人与垃圾星人还在艰难地转动着他们的齿轮时,塞伯坦人的四肢已经能像液体金属一样灵活自如地拼接与分离。绝不能这样,他暗暗下定了决心,决不能这些变形金刚使用变形能力:预防措施是必不可少的。
他猛然坐到他的椅子上,回想起他在飞船发射前几个小时与希农陛下的一次谈话。这位帝皇已经表示“预防措施”已经滴水不漏,也就是说抑制钳的替代品马上就要进行最后的测试了;在第二阶段开始执行之前它们肯定能准备就绪,希农保证说。
昆塔克斯的一只手握紧了拳头,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捶了一下:新的抑制器对第二阶段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噢。很痛吗?”
千斤顶磨平了他指尖上的好似小酒窝的一处凹痕,强忍住了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他一把拉过他的面罩。“说实话,百夫长,这的确很疼。”他把面罩摘了下来,靠在了墙壁上,打开了他之前拼接好的乙炔焊炬。工作室里,火花又跃动了起来。
百夫长双臂抱着膝盖,看向四周。这里的一切都不在正确的位置上:他正坐在天花板上看着地板,上面是被螺栓拴着的桌子与悬空的计算机端口。主机则在角落里,吊在一个劣质的金属甲胄上,一直尝试着想要访问猛大帅的中央处理器;目前,他才刚刚把灯打开。
百夫长觉得现在最安全的选项就是保持不动,听着千斤顶骂天咒地,看着主机敲敲打打,而自己则留在原地评估情况。从静滞舱中醒来,接受了汽车人授徽仪式,为了汽车人之城浴血奋战,通过太空桥进行了一次星际旅行……从他倒在救护车的怀抱之中开始,一切都像滚雪球一样一发不可收拾。而现在,他在一颗陌生的星球上被困在一个死去的巨型机器人里。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不寻常的一个星期一早晨。
主机轻轻地把头靠在了电脑屏幕上。“情况可不怎么理想。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我觉得可能整个系统都受到了损伤。”他用绞车将自己吊了下来。
“这个基地是不是已经是死了?”百夫长问道。
“如果‘这个基地’是指猛大帅的话,那的确如此,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该死!我一直以为我能找出某种启动他的核心程序的方法。但现在,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巨大的尸体把我们困在了里面。”
“至少现在我们很安全。”千斤顶说,“想想老通他们的状况,再看看我们的,知足吧。”
“你说的没错。我只是感觉很无奈。”
“我还是有可能找到一条出去的路的,不过别抱太大的希望。我已经把这里,还有这里的墙壁结构都削弱了一点,我们应该能打破这些地方然后找到一条通向外面世界的走廊。”
“我并不是要,呃,要质疑你的判断。”百夫长说,“但难道不是直接从大门那里突破更方便一点吗?”
千斤顶的半张脸还被他的面罩挡着,让人无法看出他现在究竟是开心还是愤怒。“这可没有这么简单。我们是在猛大帅还在城市形态时进入的这里。但当他变形之后,他的内部结构也随之改变了,也就是说基地里突然多出了许多死胡同。”他在脚边的残骸中搜索了起来。在片刻间,五面怪的入侵好像突然成了过往云烟,这样他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做他最喜欢做的事:当一个修补匠。
“弄好了。”他说着,举起了他刚刚造好的打桩机,“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这玩意儿应该能帮我们逃出去。”他在墙壁上打出了一个洞,接着就被反作用力推到了工作室的另一侧。从那个刚刚出现的洞里,他们能看到如万花筒一般千变万化的各种金属表面,就好像有十几堵墙壁同时在此处倒塌了一样。
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冲出了这个牢笼。有时他们得跑着穿过巨穴般的走廊,有时他们又需要匍匐着爬过矮小的洞口。千斤顶会把他的打桩机举过头顶,砸出一些新的洞(“重力从不说谎”,他说道)。在他们头顶上方几厘米处的天花板和前一处完全一样,和再之前的也如出一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当自由来临时,当最后一层金属板被打穿后,映入眼帘的终于不再是又一层天花板,而是寥寥几颗星星。
百夫长爬到外面,站到了一座古铜色的金属小岛上。锈海在他的四面八方展开,就像几千个波浪状的铁制屋顶。向远处眺望,在犹如被捶平的嵌板一般的海岸线之外,铽矿平原一望无垠:这是一个尚未被雷管与浇铸成型的模板破坏的金属世界。
千斤顶在目瞪口呆的百夫长的背上拍了一下。“虽然风景其实不怎么样。”他说,“但这儿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中的一些人仍然还把这里叫做‘家’。”主机说着,走到在猛大帅的躯干的边缘,“嘿,伙计们,来瞧瞧这个。”他指向了三处带着黑色边框的爆破孔,每个都有一艘飞船那么大。“他被淹没了。即使身体上下部分分离时产生的冲击没能杀死他,这些液体也会送他一程。”
“密斯阿克的燃烧之地在这个方向。”千斤顶说着,指向了西方,“如果我们直接穿过泰瑞斯特,然后走阵雨跑道前往科腾的话……好吧,我们要抵达铁堡还是要走近一千公里。”
“一千公里的步行。”主机纠正道,“我们仨里只有你有车辆形态啊,老千。当然了,如果我们走这条路的话……”他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我们只需要穿过铽矿平原和波撒就能抵达音速峡谷。”
“也行。”千斤顶说,“但这之前我们得先回到海岸上。”他伸出了手臂,“固体燃料火箭。两位,抓紧喽。”
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海边。千斤顶疲惫不堪地倒在了地上,烟雾从他的前臂中冒出。当他坐正身子时,主机正指着不远处一艘刚刚露出海平面的三叉戟。
“它一定是跟着猛大帅穿过了太空桥。”他总结道,“感谢天尊只有这么一架。”
“这就意味着剩下的三叉戟都留在地球去攻击通天晓他们了。”百夫长严肃地说。他想起了刀刃、钢锁和其他的变形金刚们。他们现在在哪儿呢?是在庆祝胜利还是战死在了一处泥泞的战场里?也许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千斤顶扶在他的朋友身上寻找支撑,站起了身。
“老千,你可能需要先充电。”主机说,“感觉还好吗?”
千斤顶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摸出他的手枪,朝着三叉戟的方向开了两枪。
主机与百夫长在激光的方向上看到了一名分不清方向的五面怪飞行员在海浪中踌躇着。第一道激光没有命中,而第二枪击中了他的头部,留下了一串从他的肩膀上缓缓升起的浓烟。
在他的头顶上,三架霸天虎战机如雷霆般冲向地平线。
顶端 Posted: 2018-02-19 09:18 | 3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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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尼姆,尤斯的郊区地带,这里可不是一个度夜的理想场所。
和许多在酸蚀荒地的定居点一样,和许多以前靠矿业发展起来的小镇一样,这里已经完全被废弃了,犹如华而不实之物一样纤细脆弱,又像具体有形之器一样冷酷无情,它是塞伯坦那满是血疱的地表上的又一处伤疤。这里没有霓虹灯,没有路灯,没有传送站与中立者旅馆,没有单轨电车和居住街区,也没有连接着核弹发射井与空的能量补给桶的立交桥。圆形博物馆里已经空无一物,史克堡已经被移平。爆炸留下的图案满地都是,而那些下载式剧院的外墙上还画着粗糙的反汽车人涂鸦。
这是一座城市的尸骸,无人认领,无人哀悼,就像被永久查封了。没有人还想来到这里;就连阵雨跑道经过这里附近时也转过了一个大弯想要避开它的周界,以免被它的麻风病所传染。
夜巡驶进这片区域,环顾了四周,而飞毛腿、滑车与吊车紧随其后。这里完全没有生命迹象;他能感受到这里缺少了什么。“我们在这儿呆的时间越短越好,”他说,“天空神庙只有几千米远了,就在北边的城市边界外。”
“我曾听说过一些关于这片区域的奇怪传闻,”吊车说,“有人在来到这里之后就突然失踪了;有人在这儿看到过雷翼的鬼魂;有人还见到过手指上都是针头的无壳者……光是想想这些就让我起机皮疙瘩。”
“那就别去想它。”飞毛腿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想起了关于溃散与“神奇六侠”的记忆。为什么他会同意来参加这次行动?他真的这么渴望重拾自己的过去吗?
“我曾听说有一整个小队的微型战士在这里迷路了,”吊车接着说道,“只有一小撮逃了出来。而且这些幸运儿的行为举止也变得稀奇古怪。他们中的有些人仍然会看到关于这段经历的幻觉。其中一个被人发现正在扯出自己的中央处理器;雷神发现这个‘疯子’时,他的两只手都已经完全塞进了自己的胸甲中,尖叫着喊着敌天尊的名讳。因此,有些人说呆在这个地方太久会滋长你心中的疯狂。你们都知道的,这地方下面就是玄机智库;毁灭性的领导模块能量可以产生任何形式的幻象。妖魔鬼怪、神灵显圣、景象重影:只要你想得到的,应有尽有。”
“也许这也是让这儿附近在宗教团体中有如此盛名的原因,”夜巡说,“没有什么能比亲眼看见神更能让你坚定信仰的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竟然变成了一个怀疑论者,夜巡。”
“够了,滑车。这和年龄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起那些宗教狂热者,”吊车说道,“我可以肯定的是,天空神庙绝对是那些电路教会的教徒们或者其他宗教疯子的老家,是吧,夜巡?”
“确切地说,是信奉天元圣三一的第一教会。他们认为天尊再临终有一天是会到来的。天知道他们会把虫洞当成什么,也许只是某种兆头吧。不过,他们肯定不会乐意接受四名汽车人突然冲进来亵渎他们的‘圣迹’的行为。”
“我已经等不及要看看他们的神庙了。”吊车说,“那可是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座圣地了,真是太棒了。”
“有人能喜欢这次任务我很高兴,”飞毛腿嘟哝了一句,“夜巡,我们的计划是什么?说服那些教徒那只是一个虫洞?”
“感知器给我们的期限是两天,不是两年。”
“看来你对宗教相当反感嘛,是这样吗?”
“相对于来生,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对话结束了。他们穿过一片参差不齐的铬合金地面,大地在毫无星光的天空下显得如柏油马路一样漆黑无比。在他们前方,天空神庙就在一处高地上,就像将塞伯坦的一部分供奉给天堂一样。它看起来就像一张上下翻转的桌子,而且在每个桌角处都有一根高耸入云的金色支撑柱。神庙正面的透明外墙处有一个斜坡缓缓地延伸下来,之后分岔开去分别通向两扇厚重的大门。彩色的圆形树脂玻璃像钻石耳钉一样被嵌在神庙的墙壁里。
随着他们渐渐靠近,神庙的壮丽外表也慢慢褪去。墙壁上满是痘痘一般的凹痕,窗户上也附着着一层浑浊的核辐射尘埃。神庙里只有一束闪烁着的微弱光芒;它冲撞着被分割成一格一格的窗户板,似乎是想从这里逃脱出去。
“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妙,”夜巡说着,变形为人形态。他拿出手电照向庙宇,试着推了下门:“门从里面锁住了。”
滑车敲了下门,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你们说他们是不是走进虫洞里了?”
夜巡指着他劝告说:“别把那个词说出来。”
“我可不想等到明天再来。”飞毛腿说着,猛地撞向了大门,铰链应声掉下。
“啊,真是文明的登门方式。”夜巡感叹道,“难怪我们汽车人在这一块的名声那么不好。”
神庙内部闻起来就像腐臭的润滑剂、滚烫的沥青与肮脏的能量块的混合物。
虫洞就在神庙远端的圣餐台上方,看上去就好像是某人把一个烟头丢进了时空组织中似的。它是一个半径大约有一百米大的完美球体,真是大自然的奇迹:是12级科技水平的理论物理与黑眼栗壳蟹的碰撞产物 。它四周的区域因为长时间的无人问津已经完全过时、退化了,在足以热死人的热量与丢失的时光中显得破旧不堪;这些区域充当了止血剂的作用,将传送门中散发出的有害能量与外界隔离开来。
夜巡感到他的双腿愈发无力,手电筒也从他的手指间滑落。他很害怕。但是,那样让他惊恐万分的东西却让其他变形金刚陶醉不已——或者说是目瞪口呆,差不多吧:传送门散发出的暴力之美牢牢地吸引了他们。他们眼前的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秘密,一个在朝圣者与科学家之间低声相传的神话,一个与生物形态分娩前的第一阵抽搐一样令人叹为观止的现象。
地板上覆盖着几缕迷雾,散发着与烛用蜡一样的绿色。在迷雾之中的则是形形色色的宗教用品。
“我觉得你是对的,滑车。”夜巡说,“他们已经穿过虫洞了。”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权杖,将它弯回了原本应有的形状。“我只能祈祷他们是穿越到未来去了:这样至少他们不会让时间线陷入危险。”
“我也不能确定,”滑车说,“但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扫描器显示这里应该有生命存在,但在哪里呢?这一整庙的教徒能躲在什么地方?”
“问得好。”夜巡把权杖丢到一边,期待着听到一阵叮呤当啷。但声音并没传来。他蹲了下来,吹走这些无孔不入的迷雾,找到了一个深得足以装下整个虫洞的洞穴。“看看我们找到了什么?一个……弹坑?还是说是一处坑道?”
“忘了那玩意儿,抬头看看这儿吧。”吊车安静的说,“看看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
半球形的天花板上贴满了正在发灰的尸体。夜巡将他的手电筒照向了这片如馅饼皮一般的泥灰,也照亮了一片已经变形扭曲的眼睛与嘴巴。“这……这里发生了什么?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背后,一个黑暗的身影落到了地面上。他们转过身,举起了手中的枪与手电筒,也听到了这个黑影的声音:
///你们的出现亵渎了这片神圣之地///
这个守护机器人的声音(即使去掉那些杂音你也可以听出这是人工合成的)与他魁梧壮硕的体型和涂装上的一道道机油纹理并不相称。他——它——是一个移动的大铁锤,就像被埋在一片坚固如凯夫拉纤维网的压力板和碎片装甲下的一具内骨骼。它的脑袋与它的身体不成比例,让人觉得很滑稽:一个被合金包裹着的微型头颅上有着如针孔般细小的光学镜和一张长了很多牙齿的嘴巴。环绕在他的手腕处的是高频激光枪、切割器与焊接工具。和近些年来的其他机器人类似,这些军用装备正是为了让这些安保机器人成为抵御敌人的最后一道防线而设计出来的。
夜巡举起双手。“你好。我们只是想——”
///离经叛道者///我是天选之人///在天元摩西五书中没有提到天选者需要为天尊再临铺平道路吗///
它的说话方式十分单调,毫无特征:就连问句也说得和陈述句一样。
“是的,的确,”夜巡说,“但我们只是想——”
守护机器人对着夜巡射出了一道极粗的激光,后者立刻冲到了最近的一处长椅后面躲了起来。滑车,吊车和飞毛腿也作出了同样的反应,他们四个人都蜷缩在阴影中。
///放弃吧///在神谕面前屈服吧///
“我记得这些三阶守护机器人都因为编程错误而召回了,”夜巡小声说道,“在核武王引爆了他的那些中子弹之后,这些机器人就被抓起来丢弃到了尤斯的地下。我猜这一个应该是被活埋的。在整整四百万年里一直听着第一教会念经一定腐化了它的大脑模块。看起来它应该在保护这个虫洞!”
长椅突然爆炸了,冲击波将汽车人们弹到了走廊的另一端。飞毛腿滑出一步,又一个刹车,然后开始了回击:“我受够了!别再畏手畏脚的了!”
“别影响到虫洞!”夜巡一边下达着命令,一边双手握着手枪穿过一根又一根柱子,“要是不小心射偏击中了虫洞我们马上就会人间蒸发!噢不,整个世界都会灰飞烟灭!”
守护机器人用迷惑而厌烦地眼神看向飞毛腿。
///你会因你如此厚颜无耻的渎神行为而在地狱中被烧成灰烬///
它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声,然后开出了一枪,飞毛腿被击中后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夜巡跃过几张被炸得底朝天的长椅,落在了机器人的脚边。一个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面上举了起来。
///忏悔吧///首篇,第二章,第九行:亵渎圣地者将受到///
突然,飞毛腿射来的激光制导导弹击中了它的肋骨,没能让它把话说完。这次冲击并没有迫使它后退,但至少这阵疼痛激起了它的条件反射:夜巡从手掌中落下,降落在了一片翻倒的长椅之中。
“为什么老千要把它们造得这么厉害啊?”吊车问道,将他的队长从一片起伏不平的金属中拉了出来。
“攻击它的后颈,伙计们!”滑车喊着,敲了敲他自己的后颈,“集中能量朝那里射击就能直接瘫痪它的中央处理器!”
“好的!”夜巡说,“我会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尽可能靠近虫洞。我们在那里干掉它。”
“那我要做什么,要是你——”
飞毛腿的话还没有说完,夜巡就已经缓慢地走出了掩体。他双手举过头顶,一步步走向守护机器人。
“他疯了。”吊车小声说道。
“我需要问你些问题。”夜巡说着,试图与守护机器人进行眼神沟通。这位三阶机器人将它的腕部激光枪瞄准在了夜巡的头上,但并没有开火。
///你怎敢向我发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掉这些朝拜者。他们是在追随天尊之道,他们的生活方式也完全是按照经文中描述来的。为什么你要处死他们?”
///他们的信仰脆弱不堪///他们的精神匮乏无比///他,想让他们死///
“好吧。不过,既然天尊是那么的和蔼,他为什么要会把你关在地下这么久?”
守护机器人歪了下头;它的引擎里传来了呼呼声,它的活塞运动了起来。
///如果我没有受到惩戒,那我就永远不会发现这条拯救苍生的道路///宁愿机体上被囚禁,也不要精神上被束缚///
夜巡看到飞毛腿已经利用阴影走到了机器人的另一边,他便慢慢地放下了双臂:“你现在的状况不是很稳定,守护者。你要知道你曾一直坐在一个洞里,任由那些如机械废品一样的教条一点点地渗透进你那从廉价商品处理区里拣出来的大脑模块里。”
///你的行为会得到宽恕///
“这就是你的回答?你原谅我了?你要原谅我什么?告诉你你错了?告诉你说元始天尊根本不存在?还是把你的整个宗教信仰说成了某种即使是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原生体嘴中说出来也会觉得天真幼稚的落后民俗文化?”
守护机器人的激光枪又对准了夜巡的眉头,夜巡见状不得不停了下来。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飞毛腿开火了,随着一声爆炸,守护机器人的背部被熊熊烈焰吞噬。这名机器人弯下了他的脊柱,看到了那位攻击者正站在传送门的边缘。夜巡跃起,跳到了这位三阶机器人的肩膀上,扣下了扳机。
///回来///回来///回来///回///回///回///回///
守护机器人的脑袋歪向了一边,一阵烟雾从它后颈处的伤口中冒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射击的地方对不对。”夜巡说着,落到了地上,将机器人的光学镜护板掀了起来,“不过它看起来的确失去知觉了。让我们把它放回那个属于它的‘盒子’里去吧。”
他们将守护机器人丢进了洞里,又将一些松散的残骸也踢了进去以填充空隙。眼不见,心不烦。
“好了,小插曲结束了,”夜巡说,“我们也应该回来继续执行任务了。”
虫洞似乎在等待着他们。即使是近在咫尺,它看上去还是那么神秘莫测。前一秒它还透明清澈,仿佛可望而不及;下一秒它就变得犹如混凝土般让光线无法穿透。现在,四名汽车人站成了一条直线,他们身上的涂装被虫洞散发出的光芒漂得雪白,而虫洞本身看上去就像一束球状闪电。
夜巡感觉有些不适。就是现在,就是这个时刻,这就是那条卢比肯河。他马上就要进行时间旅行并污染时间流。他很害怕;害怕自己会不小心改变过去,害怕自己会死,害怕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害怕自己没法完成这项任务。
“好了,各位。”他说,“现在,我需要你们在心中默念‘方舟号’,默念船上的中央控制室,默念地球历法的1984年。剩下工作就交给虫洞吧。”
他那轮廓鲜明的蓝色手指戳破了传送门的表面,他感到了一阵微弱的牵引力,就好像他的身体很想同时存在在两个位置似的,就好像组成他身体的分子正在做出它们的抉择。他合上了他的光学镜护板,走进这个闪烁着光泽的能量球体之中,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顶端 Posted: 2018-02-19 09:31 | 3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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