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页主题: 【刺客信条/粮食】黑羊(2015.03.25 CH 02-03)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马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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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信条/粮食】黑羊(2015.03.25 CH 02-03)

×应该会是很多短篇的合集,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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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与黎凡特地区的其他城邦不同,无论是战乱还是和平,耶路撒冷总是呈现出一派繁忙的景象。城外缓缓前行中的驼队和高举各色旗帜飞奔而过的马队,就像一道道速度不同的线条,汇集到古老的圣城中心,随即又扩散出去。钱币和知识源源不断地随着人们的活动流入又流出,维系着圣城强韧的脉搏。

有三匹马混杂在商旅的队伍里。两匹上骑着人,一匹驼着辎重,脖子上的驼铃叮当作响。马背上的人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全身上下用披风牢牢裹住,风尘仆仆。突然间,白马背上的斗篷被一双小手拨开了条缝,小脑袋探了出来好奇地四处张望,却被风沙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呸呸呸地吐着舌头。男人一手抓住缰绳缠上手腕,抬起胳膊横在小孩面前,帮他挡去部分沙子。

“越来越多了!马斯亚夫可没这么多黄色的沙子!”

“呵,才这么点你就在抱怨,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沙漠。”男人拂去男孩头上的沙土,左手上缺少无名指显得格外醒目,笨手笨脚地把更多的颗粒拍到了男孩脸上,引来小朋友更多的抱怨。“大马士革沙漠就像地中海一样起伏不定,人们说它是安拉放置在大地上金黄色的海洋……”

男孩完全没有兴趣听父亲的唠唠叨叨,伸长胳膊指向远方,对骑在另外一匹花毛色阿拉伯马背上的人问到:“妈妈,妈妈!耶路撒冷的意思是沙子很多吗?”

被叫作母亲的女人转过头来,她有着和沙漠之民完全不同的白皙肤色和浅蓝瞳色。“达利姆,你不可以仅凭眼睛看到的就随便下结论哦。”女人瞥了丈夫一眼,不忘记补上一句,“这是你父亲的坏习惯,不可以学他。”

“喂,玛丽亚!”

“怎么?害怕在儿子面前被揭短?”

“刺客信条的第一句就是万物皆虚妄,我怎么可能会像你说的在意这点小事,……”

男人没来得及为自己完全辩解,远处位于城垛之上叫拜者洪亮的叫拜声随风传来,如同念唱般的音尾还未完全消散,只见城墙外围的穆斯林们整整齐齐地匍匐跪下,宛如顺从的波浪,自人们口中吟诵的低音被古老的城墙反弹,和狂舞的黄沙一道,犹如点燃在大地上的火柱,直达天庭。

这是达利姆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礼拜,从斗篷后拼命地探出身子拨开父亲的手臂。最后男人不得不放弃拦住小家伙的打算,帮他围好遮掩口鼻的围巾,然后举起来架到肩上,好让他能看得更清楚。

男孩用力扯住父亲的兜帽,还兴奋地拍打头顶:“喂喂,老爹老爹,那些人到底在念什么?好像很有意思。”

“他们是……”男人突然有些语塞,女人侧过头微微点了点,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向安拉祈祷和平。达利姆,耶路撒冷的意思是和平之城。”


白色的羽毛漫不经心地扫过的嘴唇,脸上的严肃情绪勾勒出紧抿的下拉线条。面前的纸条上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但是马利克流露出的表情让他看上去恨不得把满腹的困扰全部倾吐到纸面。耳朵冷不防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动响,他神经质地伸向桌子上的开封刀,下一个时间换成了撑着桌沿站起来的动作。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中庭里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耶路撒冷负责人吃了一惊,正在母亲帮助下抖斗篷的男孩忘乎所以地冲向来人:“马利克叔叔!你家门口的沙子真的太多……”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一把抓住兜帽拽了回来:“达利姆,鞋子里的沙子倒干净才可以踏上别人家的地毯。”

“哟,小时候到我家从没见过你脱鞋子,现在也好意思教训小达利姆?”

“马利克你跟玛丽亚串通好了的?一路上她就没住过口地挖苦我,现在你也来掺和。”

“那也是你自找的,阿泰尔。”

成年组三人哈哈大笑着寒暄几句后,玛丽亚便带着儿子先去别院休息,留下两个男人站在中庭。微笑着冲调皮的小朋友挥手,在下一瞬间他们立马恢复了黎凡特刺客导师和宣教的身份。

“你在忙?”白袍男人注意到同僚指腹新蹭上的墨水,于是问道。

“我正在写信,既然你自己来了,也许真是神的旨意。”

“什么意思?”

马利克使了个眼色,两人很有默契地远离分部大门,退回到葡萄藤的阴影里。耶路撒冷负责人上前一步,借了个身位低声说:“昨天夜里,从巴格达回来的刺客们押来了一名圣殿骑士。”

刺客导师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事关重大,刺客们不会轻易羁押活口的,因为其中的风险太大。他沉下声音:“怎么回事?”

“是刺客们在阿勒颇附近抓住的。这个人试图乔装成阿勒颇哈拉威的信使,买东西的时候褡裢上绣着的纹章出卖了他的身份,是个有爵位的家伙。本来兄弟们想拿走圣殿的密卷后就地处决掉骑士,但是密函里的内容吓到他们了,便日夜兼程连人带信一起送了过来。”

白袍刺客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习惯性地微微眯了起来,就像某种嗅到危险气息的野生动物。黑袍男人把插在腰间的信筒递给阿泰尔,刺客导师接过展开,庭院里安静得能听到庭院另一头水滴落下的微弱声音,在水面上荡漾开不安的涟漪,一圈圈地扩大。

四分之一个沙漏时间,阿泰尔几乎把密函揉成粉碎。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会感谢安拉了吧。”

“这个人还知道些什么?”

“还未开过口。”

白袍刺客沉下脸,伸出左手,黑袍男人一言不发地掏出把铜质的钥匙放进他手心。阿泰尔旋即攥紧了拳头。

“的确,感谢真主,虽然我从未信仰过他。”


模糊,视野和听力的界限,肉体和意识的界限。

不是因为空旷到失去自我,而是因为刺耳的嘈杂以及不休不眠的疲惫。哦,不对,如果用疲惫来形容简直太过轻微,或许生不如死可以恰如其分地表达圣殿骑士所受的煎熬。

眼睛并没有阖上,失去焦点地微微睁开。因为一旦真的垂下,尖锐而无序的喇叭声便会在耳边炸开,仿佛为了配合音调的高昂,绑在头顶牵扯着头发的绳子也以令人无法忍受的速度被拉高,直到犯人完全清醒过来。

黎凡特刺客的数量是复数,可以无休无眠的车轮战,而可怜的家伙孤身一人。

身为加林地区贵族子嗣的身份,竟然遭受荒野之地蛮民如此虐待!他受够了,他要气疯了,但是他无法呼喊,无法怒骂,无法爆发。身为圣殿骑士的一员,他很清楚,法兰克人抓住一名刺客会如何巧妙地折磨对方却不致死,当身份反转的时候,黎凡特刺客也绝不会是仁慈者。争斗了如此漫长的年代,对立双方都失去了把自己假扮成伪善者的兴趣。

有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探他是否有意识。

“你居然用了熬鹰的老法子对付这家伙,真是奢侈。喂,还没弄死吧?”似乎是穿白袍的男人在说话。

黑袍的男人口气里带着点不满:“怎么可能!一句情报都没问出来就放人去见上帝,太便宜了他了。”
 
紧接着一盆水泼到了骑士的脸上,他不得不用力摆动头,把不知道掺和了什么、一股子辛辣的水赶紧甩掉。然后他的头发被揪住向后拉下,有手指猛地弹在他的额心。眼前出现了一张男人的正脸,右嘴角有道非常明显的伤痕。

“废话没什么必要,当然如果你打算自我介绍,我也挺担心自己没耐心听完。”白袍男人单刀直入,一部分出自他直率的性格,另一部分源自心底涌起的焦躁,“如果我许诺你讲了实话就放你一条生路未免太虚伪,谁都不会相信,对吧?至少从来没有圣殿骑士对刺客实践过诺言,那些叛离的家伙除外。”

半晌后,骑士从半跪的姿态挣扎着站起来,一左一右吊起胳膊的锁链叮啷作响。蓬头垢面的男人呲着牙,看上去像恨不得撕开面前人的喉咙。
 
“那你能给我什么?为了让我开口,嗯?”

“立刻结束折磨,体面的殉道,为你们所信仰的基督。”说完后刺客导师笑了笑,近乎自嘲,“听上去也许不太划算。”

“……你想知道什么?”

两根手指夹起密函,阿泰尔指着已经被切开过的红色十字漆封:“为了挽救在黎凡特的败局,你们究竟出卖了多少伊甸园碎片的信息给鞑靼人?”

“对你很重要吗,刺客?”

“我必须知道。有消息说鞑靼人的军队已经越过克兰斯米亚边境。”

“你猜想他们是不是冲着大叙利亚的土地以及金苹果而来?”骑士咧着嘴笑得很扭曲,“我得好好想想,太多细节了,也许得要一天,或者一个月,再或者一辈子?你确定你等得下去吗,异教徒?”

阿泰尔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把密函收回腰间,轻轻动了动手指,两边拽着锁链的人会意地松了松力度。在犯人完全没明白的情况下,他毫不留情地踹在这个可怜家伙的脚踝上,然后操起手边厚实的棉布捂住骑士的脸,直到把对方掀翻在地,两边的刺客再一次拉紧铁链子,防止囚犯反扑。马利克递上一勺水,阿泰尔一面用膝盖压制住反抗,一面把水一点点地倾倒在棉布上。液体很快被吸收了,变得更加厚重而潮湿,封住囚犯的口鼻,而水还在一勺接着一勺地倒下来。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说大声点骑士,拿出点男人的气魄来!”

一开始还有含混不清的怒骂闷声,渐渐地男人再也发不出更多声音了。当第四勺水也浇完了之后,耶路撒冷负责人适时地抓住刺客导师的肩膀,阿泰尔点点头表示自己拿捏得准分寸。随后把勺子向后扔去,哐啷一声砸地的时候他撕下完全湿透的厚棉布,几乎窒息的圣殿骑士狼狈不堪地大口喘气,而刺客们不会让他有任何休息的机会,再一次拉紧锁链把人吊了起来,仅仅只让男人的脚尖能触及地面。

阿泰尔再次耐足性子地问了一遍:“到底透露了多少?鞑靼人在协助你们寻找碎片?还是说他们已经拥有了碎片?说!”

囚犯吐出一口水,诡异地大笑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成吉思汗全部知道!成吉思汗全部都知道了!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室内,白袍男人没有愠怒,也没有狂躁。马利克有些担心,试探性地喊了同伴一声,没有得到回应。阿泰尔走上前,抓住男人被吊起的左手腕,硬生生地转到骑士的视线无法回避的的角度,然后抓住无名指,用力向后掰下去。这个时候圣殿才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

“我们没有时间了,所以你也没时间跟它说再见了。”

骨裂的脆响,就像折断木柴般,甚至带有些许病态的悦耳,只是已经变成弯折肉块的手指缺乏相应的美感。男人的惊恐疯狂在瞬间爆发成毫无节奏和抑扬顿挫可言的惨叫。

“为了你剩下的手指,认真考虑一下吧,圣殿骑士。”

就在阿泰尔站到右面,准备折下另外一根手指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推开的门缝后传了进来。

“爸爸?你,你在里面吗?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转向门口,被死死钉在了那里。换上干净衣服的达利姆张大了嘴巴,眼睛直直地望向室内的一切,门从他还稚嫩的手中滑开,重重地撞上墙壁。

这一次,被吊起来的囚犯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仿佛一只腿被踩断的鬃狗在不断吐着舌头。

“达利姆……”

马利克首先反应过来,他赶紧走过去想挡住孩子的视线,阿泰尔却大声呵斥制止了同伴的行动。就在这个时候,玛丽亚终于顺着男人们的声音找到了儿子的所在。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的本能让她以最快速度抱起儿子背转身去,在孩子因为受惊吓哭出声之前,把他带离了那间对他的年纪而言太过残酷的地下室。

“阿泰尔!”黑袍男人回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刺客导师的肩膀线条最终还是整个垮了下来。

“好吧,暂停一会。”


他在中庭的水池边找到了玛丽亚。一个站,一个坐,两人沉默地宛如雕像,仿佛会对峙千年,却又在下一个时间如火山般爆发了出来。

“你没有话对我说了吗!”

不是疑问,是愤怒的质问。

“对不起,玛丽亚。”

“对不起?”女刺客冷笑着歪过头,“你为什么要阻止马利克?别跟我装傻,我听见了!”

男人垂下目光:“已经看见的,已经听见的,你觉得还有遮掩的可能吗?”

“够了!”玛丽亚猛地站起来,声音变得尖锐,“你难道想要他像你十一岁时候一样吗,阿泰尔!我们的儿子只有七岁,达利姆他只有七岁啊!”

混杂着愤怒和痛楚的感觉冲上脑门,阿泰尔也不知不觉地咆哮了起来:“达利姆必须知道他的父亲是做什么的!他的父亲不是商人,不是医生,更不是苏丹麾下荣誉的士兵。他的父亲是刺客!是黎凡特的刺客!”

转瞬之间难以控制的情绪在剧烈的碰撞之后,只剩下窒息般的痛苦。深深吸了口气,白袍男人摊开手,仿佛左腕锃亮的袖刃上沾满了血迹,顺着皮革的纹路流淌到手心,浓重的颜色怎么也洗不掉。

“玛丽亚,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过了许久,女人伸出手想要抓住丈夫的手,但是阿泰尔避开了妻子的触摸,转身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在背转的同时,他对玛丽亚说。

“告诉达利姆,爸爸说对不起。”


地下甬道的尽头,黑袍男人在等待着同伴,明灭不定的油灯在他脚边投下深黑的影子,犹如身上长袍的延伸。

他知道阿泰尔一定会来,所以当抬起头的瞬间,恰好看到刺客导师站在上一级台阶,那对眼眸的金色在昏暗中愈发明显。

“达利姆怎么样了?”

“玛丽亚安抚之后睡着了。”

接下来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白袍刺客走了下来,和黑袍男人对视良久。阿泰尔没有离开的意思,马利克没有让道的意思。

“你还打算继续拷问吗?”

“为什么不?”

阿泰尔向前迈出一步,马利克终于还是让到一旁,男人抬起缺少了无名指的左手轻轻按在门扉上,再稍微用力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我们是刺客,马利克,不是圣徒。”




也许会有TBC.
[ 此帖被马甲掉了在2015-03-25 00:53重新编辑 ]
一切活着的生物是介于神和尸体之间的存在。
顶端 Posted: 2013-07-10 23:40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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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02忘记发了,跟03一起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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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阿泰尔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他让人把自己特别中意的那把椅子摆放在整齐的书架前,就像守护者环绕在旁侧。它们全是新造出来的,刚刚打磨光滑,散发着雪松的香味。


阿泰尔会在膝盖上摊开一本书,不管书页有多少,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总是翻到最后一页,就像他在睡梦中读完了全部。马斯亚夫的年轻鹰隼们总是啧啧称奇。

年长者有很多不可思议,因为他们拥有与时间有关的魔法。


达里姆皱起眉头,把过分好奇的灰袍们从图书馆门外撵走。他看到父亲阖上了眼帘,便把大门掩上。因为父亲又开始做梦了。



阿泰尔总是梦见马斯亚夫,他明明记得自己去过难以计数的城市村落,竟然没有一次在梦里重塑过它们的形状。唯独只有马斯亚夫,他能清晰地看见梦境里的落日点燃稻草堆。


袅袅升起的白烟一根接着一根,标记出马斯亚夫村民们家的位置。阿泰尔趴在窗台上,脚还是够不着地面,脚丫子踩在墙壁上踢下来不少泥灰。

他十一岁了,是个瘦小的孩子。


隐藏在黎巴嫩群山间的马斯亚夫是一座贫瘠的村庄,人们在白色的石头上种植,在金色的沙漠里放牧,用稀薄的物产喂养他们的信仰。


男孩听到自己的肚子里传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响声,叫唤的声音拉得很长。他不觉得有什么可羞愧的,只是把胃更紧地压在窗台上。每当父亲奥马尔离开家执行任务的时候,以阿泰尔现在的身高和体力想要独自劈柴做饭很难,父亲会留给儿子几天的干粮,阿泰尔依然会感到饥饿。


他顽固地拒绝邻居索菲安一家的邀请,在小小的脑瓜里,接受别人的好意就像是乞讨。


如果你饿死了,也没什么荣耀可言。阿巴斯·索菲安站在家门前对阿泰尔大喊,阿泰尔不屑一顾。干粮吃完之后,他懂得辨识野草,他知道如何抓捕鸟雀,但是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他总是感到饥饿。


父亲离开的每一天,阿泰尔会在墙壁上划一道痕迹。这一次奥马尔离开了好久,阿泰尔从来不记得他有执行过那么长时间的任务。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走进隔壁的厨房翻找食物。放囊的口袋被整个倒过来,连缝线的缝隙也被掏过了。前几天里面还有一点碎渣,现在干净得几乎不用清洗了。所有的食物口袋都空了,就像人的五脏六腑被翻出一样,干瘪地堆在阿泰尔脚边。


他感到饥饿,他需要用什么东西填满自己。于是把视线转向了墙角的柜子。


柜子很高,是他唯一够不着的东西。如果自己可以长高一点,像父亲那么高就好了,男孩如此想。于是他走过去站在柜子前面,只是抬起胳膊便打开了柜子的遮板。


里面意外的有一颗苹果,没有腐烂,红润的颜色就像被下了毒。


阿泰尔拿起来用力咬了一口,完全咬不动,硌得牙齿生疼。男人重新看了一眼那个苹果,它变成了像黄金一样灿烂的颜色。


哦,不对,它原本就是用黄金铸成的圆球,人类的血肉之躯无法消受的神之果实。


男人只能把苹果放回柜子,金色球体停止滚动,从圆球的中心向天空射出一道光线。阿泰尔惊讶地抬头,光线在头顶上方交错盘绕,仿佛是有一名无形的阿拉克涅把光芒编织成巨大的图画。


高耸入云的哥特尖塔,一百零八个拱顶的清真寺,倒映在水面上的机械飞翼,海面波涛之中的三桅船帆,人群簇拥下的断头台,所有的场景像快速翻动书页般活了起来,没有声音,阿泰尔仿佛能感受到从虚空中满溢出来的热度,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当手指触碰到第一条光线的时候,图像消失了。移开手指,又继续播放着新的奇妙光景。


阿泰尔看了一会,觉得很有趣,他想把其中一部分东西画下来。于是他坐到长桌前书写了一页又一页,脑内的想法像涨潮般奔腾不止,他停不下来。


他最后选出了其中最满意的三十页,装订成一本小册子。


他依然感到饥饿,甚至比之前更为强烈,仿佛袖刃在他的体内不断地掏挖,撕扯,把血肉脏器塞进胃里也无法解除那种痛苦。


阿泰尔不想离开家太远,父亲可能在任何时间回来。他想起后院里也许还有一些去年没有收割的作物,可能是萝卜,也可能是马铃薯,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挖出来果腹。


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家里没有足够点灯的蜡烛,阿泰尔摸黑爬进院子,地上的碎石刺破了他的膝盖和脚底。他四下里摸索,在角落摸到了一把干枯的东西,软绵绵的,失去了弹性,下半截被埋在土里。于是男人搬开沉重的石块,刨掉层层的浮土,当摸到粗细类似干枯的根茎,他激动得试图把它拔出来,扯不出来的时候男人干脆抓住其中一段啃了下去。


嚼在嘴里绵软得太奇怪了,阿泰尔偶尔想起干尸之类的词,很快就被强烈的饥饿感冲走了。


夜色厚重的幕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月亮的容器里盛满了白色的流水,从天上歪斜倾倒下来,淋在男人的头顶,黑色的头发被沾湿变成了老年人的灰色,反射着苍白的光芒。


借着月光,阿泰尔终于看清楚了手中紧抱着的东西。


马利克·阿塞夫的头颅安静地贴在他的胸口,温暖得就像刚刚被切下来,可以睁开眼睛呼唤他的名字,在被挖开的坑里,还有一只装备了袖刃的左臂。



夜深了,达利姆掌着一盏蜡烛走进了图书馆,他祈祷也许有一天自己可以不用再推开那扇门,不用再看到身陷噩梦的父亲。



阿泰尔的这一生都在饥饿中度过,他没有一刻得到过真正的安宁,他魇食不足。





Chapter 03城墙




身为一名年长又富于经验的刺客,马利克·阿塞夫总是让自己保持很警醒。那种感觉如果打比方就是睡着的时候,全身的经脉和血管像发芽的植物般从微黑的皮肤表面破土而出。它们卷曲着,它们延展开,它们同星辰交换呼吸的频率,它们在耶路撒冷宣教长的身边纺织出精致的网。哪怕男人的确已经躺下,他从未放任自己的感官沉溺。

最近,他似乎失去了这种平衡力,总是半夜莫名地惊醒。回忆起来明明没有风吹草动,也没有做噩梦。

也许是季节交替导致的微妙不适,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尤其晚,没有降雨,干枯的树叶塞满了链门通往圣殿山的街道。

当男人把这番话讲给草药师听的时候,那名跟他相识多年的同僚认真看向宣教长说。

别用其他借口敷衍安慰自己了,马利克,睡不着觉是衰老的特征。

马利克·阿塞夫睁着眼睛差点忘记了眨动,他并非忘记了自己的年纪,只是从未有人真正提起过这点。

我可以给你配点熏香的草药,你以前使用过的,你知道的那种。

犹太草药师抬了抬下巴,示意男人的左侧胳膊。马利克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一种镇痛剂,麻痹神经的药剂,他只用过一次,而且他痛恨那种强制性让自己放下防备的玩意。

就在对方唠叨着回身翻看配方书的时候,马利克没有告辞,只是起身离开了充满浓烈气味的房间。



原来自己老了么?一面思索着,一面走在散发着热度的石板路上,男人摸向自己的下巴,那里的胡子打理得很整齐,没有搞出什么奇怪的花样花式,仅仅是干净整齐而已。他回想起前天早上削下的胡渣的确夹杂着白色,像纸张燃烧殆尽的颜色。路过十字路口的净水池时,他伸头往水面看了看。

我已经老了。马利克看着并不清晰的倒影,若有所思。而下一秒水面的平静被打破了。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们嘴里喊着冲杀的口号,石头树枝被踢进池子。黑发男人发现有两名比其他人高出半个头的少年混在其中,如果在马斯亚夫,他们已经是可以身披灰袍的年纪了。男孩们浑身是尘土,彼此推搡,嬉笑打闹,歪歪扭扭的影子从马利克的水面倒影上方掠过。

马利克看着街头顽童们带起的尘埃,轻轻地摇了摇头。医师的药剂也许能让人睡个好觉,却无法让任何人回到过去年轻的日子。于是男人加快速度继续赶路,最近耶路撒冷对日落后行人的盘查越来越严了,他还想能平静地吃个晚饭。



枯水期让葡萄藤枯萎缩瑟,显露出叶片层层掩盖之下的门楣雕花,夕阳浓重的颜色黏附在石头表面,把黄色的砂石染成金色。也不知道那些雕刻究竟是哪个世纪前的产物,那个时候耶路撒冷应该还不叫这个名字,而它臣服的主人也不是麦地那发迹的穆斯林。马利克盯着门楣上那只昂首挺胸的狮鹫看了一会,在别人发觉奇怪之前,推开了耶路撒冷分部的大门。

男人穿过满是天井影子斑驳的中庭,墙角的鸽子们咕咕叫唤, 提醒宣教长喂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他赶紧打开鸽笼,毛色五花八门的鸟儿们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有的干脆直接跃上男人的肩膀等待抢食的最佳时机和角度。

他抓起一把碾碎的豆子,贪婪的鸟儿们噗啦啦全部飞了起来淹没了男人的右手臂。翅膀们层层叠叠,仿佛马利克·阿塞夫的右手开出了一朵花。紧接着他把颗粒抛洒倒很远的地方,鸽子们的影子飞向四面八方。

男人仔细地检查过每一只的肚皮下,没有情报。那些小小的用油浸泡过的纸卷,总是送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其中大半不是什么好事。某一次机会,在马利克抱怨之后,阿泰尔当面嘲笑了他的想法。

法兰克人和撒拉逊人,法兰克人和法兰克人,撒拉逊人和撒拉逊人,全部在这片土地上彼此厮杀,在这种前提下你还能指望有好事吗?

马利克·阿塞夫清楚得记得刺客的脸,那种标榜自己才是现实主义者、你太过理想化的表情让黑发男人觉得很可笑。从小到大,他们几乎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分开过,以至于马利克太过于了解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这个男人。如果阿泰尔真有嘴上所说十分之一的现实感,他就会立刻把伊甸园碎片毁掉,而不是把它摆放在书桌上。那只不祥的金色圆球让马利克感到不安。就像人类不应该靠近太阳,已经不仅仅是被灼烧的问题,迟早会连灰烬都不剩。

难道你对眼前的日子很满意?五个兄弟!黑发男人抓起情报纸愤怒地握成拳头。在提尔,我们又损失了五个兄弟!还有这条消息,阿拉木图的前哨说说蒙古人已经越过沙漠,逼近花剌子模。你愿意每天面对这堆糟糕透顶的东西?是人都会奢望或者幻想美好的东西,比如平静,比如和平,黎凡特的和平。

从我们记得事以来,真的有过和平吗?刺客的声音低哑下去,透出疲惫。你见过和平真正的样子么?收获椰枣的季节没有战争就算是和平吗?不,人们所期待的太短暂了。

黎凡特最高导师凝视着耶路撒冷宣教长的眼睛,说。

太短暂了,不要被一点点的好消息满足了,黎凡特理应拥有更长更好的未来。

闭嘴,黎凡特不需要伊甸园碎片带来的和平,根本不是真正的和平。

马利克怒气冲冲,他已经从阿泰尔的话里听到了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就像鸽子总是带来的坏消息,阿泰尔的造访总能让他暴躁不已。

刺客完全无所谓对方带刺的话语,只是笑了笑,拍掉长袍下摆的尘土。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马利克。有可靠的消息,蒙古皇帝持有另外一只伊甸园碎片。无论你愿意与否,我都会在耶路撒冷关城门之前启程。我不在的时候兄弟会就全部交给你了。愿你心宁平安,我的兄弟。



男人的回忆到此结束。他走进卧室更换便服,目光扫过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最高导师长袍。它正躺在自己的枕头旁,那是阿泰尔留下的,代理最高导师的职责之一。已经过去近两年了,马利克没有碰过,更没有打算穿上。

即使躲在耶路撒冷的城墙之后,马利克·阿塞夫真的能逃避吗?男人扪心自问了很多次,从他支持阿泰尔的那一刻开始,不,从他坐在耶路撒冷分部的桌子后听着阿泰尔说出“心宁平安”开始,他便把自己捆绑在名叫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的船头。他愿意成为那个男人的船首像,他愿意成为那个男人的冲角,而他的另外一半始终在呐喊,你明明知道追随阿泰尔,踏上的就是一条纯粹的理想主义的不归路。

阿泰尔,我已经老了。男人对着那件导师袍说,每当吐出一个音节,他便感到有一份力量从体内消失了。阿泰尔,我们已经老了。

白色的导师袍无法给予马利克回应或者安慰。整个分部沉浸在过分的安静中,让那股焦躁感又浮出水面。马利克感受到压力,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以前压在阿泰尔肩膀上的重担转移到了他这里。已经好几天了,没有半点的情报,耶路撒冷仿佛成了一座孤岛。如他所愿,终于没有坏消息找上门来了,却像一头更为庞大更具威胁的野兽悄然徘徊在门外,野兽的吐息变成干燥的风,越过古老的城墙,几乎让男人汗毛竖立。

他不知道野兽什么时候会发起进攻,他不知道耶路撒冷的城墙还能让自己躲藏到什么时候。

法兰克人和撒拉逊人,法兰克人和法兰克人,撒拉逊人和撒拉逊人,全部在彼此厮杀,在这种前提下你还能指望有好事吗,马利克·阿塞夫?

男人越过枕头的边缘,看向白色的导师袍,最终还是伸出手指摩挲织物柔软的边缘。

这一天的晚上,马利克·阿塞夫终于睡着了。他没有失眠,没有做梦,直到传递情报的灰袍把他从温暖中摇醒。

穆阿扎姆·耶萨,耶路撒冷现任的统治者,因为畏惧即将到来的战争下令撤掉城市全部的防御,准备同十字军议和。已经有流言说他甚至打算让出圣城。从这一天晚上起,耶路撒冷彻底失去了她所有的防护。

马利克抓着那张鸽子捎来的纸条,在油灯前呆立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人把一件衣服披上他的肩头,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抖。那是最高导师的白袍,马利克忍不住紧紧抓住前襟用力拉拢到胸前。

“把笼子里的鸽子全部放走,保留三个固定联络点,其他人暂时撤离耶路撒冷,具体的隐藏点我会再做安排。”

每说出一个字,他觉得自己会开始重新憎恨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

“我会在明天一早返回马斯亚夫。”

耶路撒冷的城墙消失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马利克·阿塞夫躲藏了。
一切活着的生物是介于神和尸体之间的存在。
顶端 Posted: 2015-03-25 00:52 | 1 楼
飞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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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结局我们还是好朋友
顶端 Posted: 2015-04-08 19:14 |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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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formers Slash » 星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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