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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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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点克苏鲁元素吧】妄想之鱼#001

  模仿了一下爱手艺老爷的写法,嘛……从中间开始果断是崩了。



#001 雾


  我的家乡就像一条渴水的舌头,探入江中汲取水分。这些水分会顺着树木的根茎爬上山顶变成雾气,在先民的山林中弥漫,再从山顶上漫卷下来,覆盖住修筑在江边平地、坡地和顺着山崖攀爬的城市,仿佛在这一个清晨,时间又回溯到宇宙之初的混沌。

  直到十多年前,这些雾气仍然是我的家乡闻名的景观。

  但在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眼中,这些雾气中隐含着许多危险。他们曾经忧心忡忡,想要把被文革驱逐的故事告诉小辈,但几乎所有他们诉说的故事,都被当做流传演变的传说。曾经有研究地方文化的学者收集了这些故事,研究之后发表了论文,认为这些关于雾气的传说和警告不过是早期行船时船夫们口口相传的安全法则,传入岸边聚居的村落、城镇,变成了这个江边城市的一条古老传说,连接着祖先的脉络。

  遗憾的是,这篇论文没有引起什么关注,我甚至不能在网络上检索到它,也没有在图书馆里查阅到它。

  好在我的父亲痴迷于收藏老旧的照片和文件。在过去的六、七年中,他穿梭在下半城那些破旧的民居里,同居民谈话,想要购买他们手里那些泛黄的、最好写着字的老照片、老粮票、老布票,甚至是空信封。在他与住在这些老屋里的居民闲聊想要购买他们手里的东西时,一个老人断断续续和他说了一个古怪的故事。

  按照我父亲的说法,这个老人在炎热的夏天仍然穿着旧蓝布做的薄棉袄,似乎感受不到炙热的暑气。他可能寿命将尽,就像我的祖父,当夏天也无法迫使他脱下保暖的衣物时,生命的温度就渐渐冰凉了。

  这个老人可能把我的父亲当做了他的儿子;也可能心知肚明,就是想找个比自己年轻的人说说话。我的父亲想要购买他手里的一本相册,里面有一些大轰炸时期的老照片,还有一些被精心保存的字条。在与他攀谈议价时他保持着沉默,但当他开口,说的却不是关于价格的问题。

  他告诉我的父亲,在这座依着山崖层叠修筑的城市里有两种雾:一种是从山顶上扑下来的,当时间够好,地点够巧,你能看见它们从土壤中生出来,袅袅地爬上天空,聚集成一片温柔而潮湿的朦胧云气,轻柔流过这个城市的地面,流进江中;而另一种是从江上爬起来的,它们首先在江面上堆积,然后像沸腾的水汽一样爬上山坡,浓稠地盖住城市,直到阳光驱散它们。来自山林里的雾温柔而友善,它们是山中神仙现身时的羽衣,尽可以走进雾里,说不定还能与神仙见面;而来自江上的雾则是居住在江水底下的凶险怪兽喷吐的迷烟,如果不能及时躲进室内闭上眼睛,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怪兽腹中之物。

  我的父亲和我说起老人讲的这个故事时,我注意到的只有那两种不同的雾。

  我幸运地见过云气从土壤中诞生的景象。它们就从我脚下、我身边的野草地里漫出来,顺着我的小腿攀爬、缠绕,不一会儿就聚集成片,朝着山下流动。但理所当然的,我没有见过神仙,想来他们应该也并不想和我们见面。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第二种雾。在十多年前,大雾还十分常见的时候,我还住在能看见长江的地方,那是,所有的雾气便都从山上来,并没有哪一回的雾来自江上。如果有,在住在那座小楼里正对着江的那二十年,我该见过这样的雾。

  或许只是古老的传说,或者是他年幼时父辈讲的故事吧,许多老人在年事高起来之后,会把传说当现实,把现实当梦境,想来现在大抵也差不多。

  我的父亲最终也没能买到那位老人的相册,但在他连续磨了好几周之后,他得到了一张旧而模糊的老照片:照片里正有雾气从下方浸上来,压过黑灰色的屋顶,据说是一张拍摄老城雾景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字,想来是匆忙写就的,潦草得难以分辨笔画,我与父亲研读了大半个下午,才勉强辩读出那几排字迹:

  江上雾来时,避于屋中,亦可于棚中或檐下,背身勿视,可保性命。

  几乎算是故弄玄虚了,我的父亲认为是那个老人写在那里,以配合他那些关于雾气的说辞。但照片确是当年的老照片,他便将它收藏起来,偶尔翻看时,也拿出来翻到背面,指着上面字迹说那个老人讲过的故事。

  直到现在,雾气早已少了许多,甚至连浓雾都成濑少见的景象,我仍然没有见过从江上飘来的雾。

  但今年夏天,我真的见到了这种从江上飘来的雾。

  起先,在一整天的炎热晴天之后,我将要下班时忽然下起了暴雨,狂风呼啸,里面还夹杂着一点小冰雹。天不算黑,云层并未盖满,事实上,从我的办公室窗户里望出去,甚至还能瞥见一点淡白色的古怪阳光。就在暴雨下透、凉风顺着窗隙吹进室内时,那些雾也顺着江边的山势爬了上来。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雾气。它们似乎很重,在刚刚飘过来时紧紧贴着地面,潜行在老旧的居民楼和高大茂盛的树冠下面。等到我发现它时,它就像一头伏击的猛兽,转瞬之间盖住了我的视线。

  直到现在,我仍然无法准确描述我当时的感受。但更困难的,是忘记它。

  浓雾在外面堆积时,从窗户渗进来的凉风渐渐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热,潮湿和热,像一只刚刚洗过澡的、热腾腾的手,在拢住我的脖子。办公室里空调正在正常地吹着冷风,但那种热像一匹宽大的绫,不仅包裹着脖子,还越收越紧。我的汗水滴在笔记本上,这种滴答声想时钟走动,不知道是更让人烦躁,还是更让人冷静,但它让我想起了那张老照片和照片背面上的字:待在室内,背对门窗不要去看,这样才能保住性命。

  我立刻把头埋了下来。汗水不断低落在我的桌子和笔记本上,那种扼住我咽喉的潮热还在不断地收紧,而好奇心却一发不可收拾:我的镜子,刚好放在窗户边上,透过它我能看见小小的一面天空,我忍不住去看,想知道在那个老人语焉不详的描述里的这种雾气,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但缠绕着我的难受——它或许还转化成了恐惧——使我不敢直视那面镜子里映出的东西。我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只拿眼角瞥着镜子,它映下了一小块圆形的、略有积雾的灰白色天空,接着,浓稠的雾气就把镜子填满了。

  我从镜子里瞥见了雾气的流动。它从江水的方向来,往前方山峦中去。在这些白色、却隐隐透出流动的波纹的雾气挤满我的窗边,连泼洒一般的大雨都穿透不过这层浓雾屏障时,响亮的风声呼啸了起来。

  这风声非常奇怪,它听起来十分劲疾,可压根没有一丝风从封闭并不严实的窗户边缘挤进来。以往这些风会吹得窗户砰砰作响,但今日,它就只是呼啸着掠过窗边,盖过雨声。

  它甚至没有推动镜中映出的雾气,使它们飘得更快一些。

  但那确实是风声,呼啸呜咽,却不像其他风声,它甚至没有夹带楼下金属旗杆被撞响的声音和树叶碰撞的声音。

  我实在很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在窗外发出风的声音,但包裹着脖子的潮热和压抑在周围的沉闷化作了一种古怪的恐惧,让我没法转动脖子。

  我只能把目光集中到窗边的镜子上。它照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一小角灰白的雾气在流动,好像那声音也就只是一阵风的声音。

  或许那真的就只是一阵风的声音。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想分辨它是从什么方向来的,但我的办公室门外不远就是一扇敞开的窗户,我听到了从那边传来的风声,可同时,我也听到了从这边传来的风声,它们同时在呼啸,同时在涌进我的耳朵,就好像真的是一阵狂风吹过了我的窗外。

  或许真的是一阵狂风吹过了我的窗外,可它为什么没有推动我的窗户,要知道这扇窗户既不遮风又不挡雨,当我关紧它时,不期而至的雨水也时常弄湿我的笔记本和台历。

  而就在忽然之间,风声听了。这一切似乎结束了,我盯着我的笔记本,那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掉了太多汗水,把笔记洇得一塌糊涂。我想着去擦,却在这时听见了笛声。

  或许是笛声,我对乐器没有什么研究,但总归听得出这时一样吹管类的乐器。它忽远忽近,也很难分辨是从门外传来的还是从窗外传来的,又或许从两边都传来了。它听起来十分空灵,十分悠扬,但一段舒缓的音节过去之后,又接着一段疯狂混乱的。这阵笛声就像上一阵风声一样,无凭无由、无来无去地掠过了我的窗户,使我不敢抬头去看是谁在窗外吹着笛子。

  我忽然又想起了那面镜子,真奇怪我竟然短暂地遗忘了它。它虽然很小,可至少能让我一窥窗外。但它实在太小了,这小小的一面,只让我看见了一点点灰白的雾气:它在流动,好一会儿我的大脑才拼凑出它的流动方向。着似乎是一阵正常的流动,但不久,我从它里面看见了一点古怪的东西,像是浸了水的橡胶,它缓慢而模糊地经过了我的镜子,可一眨眼,那上面似乎什么也没有映出,只有灰色的雾团在一刻不停地流动。

  我真的看见了什么吗?还是其实什么都没看见,只是雾气在眼角造成了一点可怕的幻觉?

  我不敢再眨眼,可又忍不住,谁能忍得住眨眼呢。我死死盯着那面镜子,一边后悔将它放在那里,一边后悔没有带一面更大一些的,现在,我只能靠这还不到手掌搭的影响来推测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似乎是一个形体,在笛声里推开雾团,显示它的一鳞半爪;但似乎又不像是一个有形的物体,而像是雾气流动间偶然产生的、一个像是形体的形状。我真的认不出那是怎么形成的,我只能分辨它在流动,它在随着笛声、时快时慢得往多个方向弥漫,似乎流出了一个形状,可我的镜子实在太小了,我无法看清它到底露出了一个怎样的形状。

  然后,那笛声停了。就在我以为这次真的结束了的时候,它又响了起来,高亢、嘹亮,而癫狂、混乱。它好像就在我的耳边,又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再或者无所谓远近,总之就是充斥在天地之间。

  我头一次感到恐惧有了实体:它是浓稠的、胶水一样的物体,除了包裹着我,还往我的皮肤里渗。笛声在催着雾气疯狂地流动,而在我的身边,那些我通过镜子窥探到的、无法推测的东西似乎化为了有形之物,像针一样扎透我的皮肤。我的汗水把那一页笔记全浸毁了,我埋着头,站在桌边,在观察镜子的空隙里看着那上面的字迹渐渐化开。

  或许是过了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笛声停了。我盯着镜子,那些古怪地流动着的雾气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地降了下去——就像它突然跃起的那么快。我等着,等到耳边再次出现雨声,还有树木的翻动声和楼下旗杆被撞击的金属声。

  这才是真正的风,它透过了我窗户周围那些细小的缝隙,吹进了我的办公室。

  我慢慢地收回了那面小镜子。它太小了,我说服自己我其实什么都没看见。但我今天的笔记是真的全毁了,好在也没有什么大事。我故作轻松地暗笑自己怕得要死却还有空去操心笔记,收拾东西回了家——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我的眼中,那些曾经被雾团笼罩的建筑灰败了不少,也旧了不少,脸人的表情和动作也更加压抑、更加阴郁。或许就是我的错觉,通常而言,雨后傍晚的阳光的确会把建筑照得发旧,而今天,浓雾散去之后,阳光正灿烂地照在街上呢。


  TBC
如果你感到悲伤  就承受吧
如果老夫感到喜悦  就与你分享吧
偏离正轨的话  就斥责你吧
犯了过错的话  就原谅你吧
如果你无处可归  老夫就当你的后盾
顶端 Posted: 2016-08-29 19:25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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